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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铁血·十日(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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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黑山阻击战第四天。

豁口子阵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战壕被炸得七零八落,像一条条被犁翻的土沟。沙袋工事大多成了碎片,里面的填充物撒得到处都是。土地是焦黑色的,到处是弹坑,大坑套小坑,有些坑里积着暗红色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奇怪的甜腥味——那是尸体在寒冷天气里缓慢腐烂的气味。

陈锐趴在一个半塌的掩体里,用一块破布擦着步枪。枪管烫得吓人,昨天打得太狠,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还剩最后五发,被他小心地揣在怀里,像揣着最后的希望。

远处又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坦克,是飞机。

“隐蔽——!”他嘶声喊道。

三架P-51“野马”从云层里钻出来,机翼下的炸弹清晰可见。它们没有俯冲扫射,而是保持高度,像死神一样从容地投下炸弹。

“轰!轰轰轰——!”

黑索金炸药爆炸的威力远超普通炮弹。整个阵地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拍打,土块、碎石、残破的武器、人体残骸,被气浪抛向空中。陈锐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土。他睁开眼,看见旁边一个刚补充来的新兵双手抱头,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

“起来!”陈锐把他拽起来,“不能缩着!缩着会被活埋!”

话音未落,又一发炸弹在附近爆炸。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泥土劈头盖脸盖下来。等陈锐挣扎着爬出来时,发现那个新兵已经不动了——不是被炸死的,是被震死的,七窍流血,眼睛还睁着。

这才第四天。独立师能战斗的还剩不到两百人。而他们面对的敌人,换成了青年军207师。

207师和之前的新六军完全不同。他们不用坦克开路,不用步兵密集冲锋,而是用最纯粹的火力碾压:先是轰炸机饱和轰炸,然后是重炮覆盖,接着是迫击炮和重机枪压制,最后才是以小股部队多波次、不间断的冲击。每一次冲击的人数不多,但频率极高,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207师的士兵大多年轻,二十岁左右,受过严格训练,枪法准,战术素养高。他们不像国民党其他部队那样怕死,冲锋时喊着口号,倒下时还在开枪。

“师长,左侧三号阵地失守!”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爬过来,“守在那里的二排……全没了!”

陈锐心里一沉。三号阵地是豁口子左侧的制高点,丢了那里,整个左侧防线就暴露了。

“还能动的,跟我上!”他抓起枪,跳出掩体。

还能动的不到五十人。他们猫着腰,沿着被炸塌的战壕向左侧运动。沿途看到的情景让人心碎: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有的保持着射击姿势。一个战士肠子流出来了,还用手捂着,另一只手还握着枪。

三号阵地已经成了屠宰场。阵地上全是207师的士兵,正在巩固工事。看见陈锐他们冲过来,机枪立刻开火。

“手榴弹!”陈锐吼道。

最后几颗手榴弹扔了出去。爆炸声中,五十多人端着刺刀冲了上去。白刃战。没有技巧,只有本能。刺刀捅进棉衣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脆响,濒死的惨叫,愤怒的吼叫。

陈锐用刺刀挑翻一个敌人,转身时右臂一麻——一颗子弹擦过,带走一块皮肉。他顾不上包扎,继续向前冲。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但没有人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了。

三号阵地夺回来了。但五十多人,只剩二十几个站着。阵地上堆满了尸体,分不清敌我。

陈锐靠在一个机枪工事上,大口喘气。卫生员跑过来给他包扎,绷带早就用完了,用的是撕碎的国民党军装布条。

“师长,咱们……还能守多久?”一个战士低声问。

陈锐看着阵地上这些满是血污的脸,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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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弹药彻底告罄。

最后一箱机枪子弹在早上打光了。手榴弹一颗不剩。“飞雷”发射器全被炸毁,炸药包也用完了。战士们手里只剩下步枪,每人平均不到三发子弹。

“节省子弹,”陈锐下令,“放近了再打,一枪一个。”

但207师显然知道守军弹尽粮绝了。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用小股部队试探,而是整连整连地压上来。士兵们甚至不再弯腰,端着枪大踏步前进,嘴里还唱着歌: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

歌声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嚣张。

“打!”陈锐扣动扳机。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每个战士都瞄准了再打,不敢浪费一颗子弹。敌人不断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上刺刀!”

雪亮的刺刀卡上枪口。两百多把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为了新中国——杀!”

陈锐第一个跳出战壕。身后,还能动的战士跟着冲了出去。没有呐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

两支军队撞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一个战士用刺刀捅穿敌人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另一个敌人从背后捅倒。另一个战士抱住敌人滚下陡坡,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陈锐的刺刀断了,他就用枪托砸。枪托碎了,他就捡起地上的工兵锹。工兵锹卷刃了,他就用拳头。右臂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207师退下去了,留下近百具尸体。独立师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又牺牲四十多人,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陈锐坐在战壕里,让卫生员用最后一点草木灰按住伤口止血——这是老乡教的土办法,能防感染,但疼得像火烧。

“师长,十纵司令部来电。”通讯兵拖着刚修好的电台爬过来——天线断了,他用树枝和铁丝做了个简易的。

陈锐接过电文,上面只有一句话:“你部情况如何?是否需要增援?”

增援。十纵自己也兵力紧张,101高地和92高地都在苦战。陈锐看着阵地上这些还能动的战士,又看看远处敌军阵地上升起的炊烟——敌人在吃饭,在休息,在准备下一次进攻。

他拿起铅笔,在电报纸背面写下回电:“独立师仍在,阵地未失。”

七个字。写完,他让通讯兵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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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十一月二十九日。

赵守诚的情况恶化了。伤口感染引起了败血症,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山洞里条件太差,没有药,连干净的水都没有。卫生员用煮过的布条给他擦身降温,但无济于事。

陈锐每天战斗间隙都来看他。今天赵守诚难得清醒,看到陈锐,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陈……今天……怎么样?”

“打退了三次进攻。”陈锐蹲下来,握住他枯瘦的手,“咱们还守着。”

“好……好……”赵守诚喘了几口气,“战士们……都还好吗?”

陈锐沉默了一下:“还好。”

赵守诚笑了,那笑容在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你骗我……我知道……咱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转过头,看向山洞外。透过洞口,能看见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炮弹爆炸的火光闪过。

“老陈……我可能……挺不过去了……”

“别胡说!等打完了仗,我送你到后方医院……”

“不用了。”赵守诚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他突然用力抓住陈锐的手,手劲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人:“听着……如果我死了……别把我埋远……就埋在这黑山……我要看着……看着咱们的部队……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陈锐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个从威虎山就跟着他的政委,这个永远在最困难时鼓舞士气的兄长,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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