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铁血·十日(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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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守诚的声音越来越低,“告诉秀云同志……那对鸳鸯……我收到了……很好看……下辈子……下辈子我再娶她……”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望向洞口的那一小块天空。那里,一架敌机正俯冲投弹,爆炸的火光把天空染红。
“新中国……一定会……成立的……”
声音断了。
陈锐握着他的手,那手渐渐冰凉。他坐了很久,直到卫生员小心翼翼地说:“师长……政委他……”
“我知道。”陈锐站起来,用袖子擦掉眼泪,“找几个人,把政委和其他牺牲的同志合葬。墓碑……用那块弹片。”
他说的弹片,是昨天炸在阵地上的一个炮弹碎片,有巴掌大,边缘锋利。陈锐用刺刀在上面刻了字:“黑山阻击战烈士永垂不朽”。
没有具体名字,因为名字太多,刻不下。
傍晚,葬礼在阵地后方举行。能来的战士都来了,一百多人,站成几排。坑挖得不深,因为地冻得太硬。赵守诚的遗体用一床还算完整的被子裹着,放进坑里。旁边是其他牺牲战士的遗体,有些残缺不全,有些连遗体都找不齐,只放了几件遗物。
没有哀乐,没有花圈,只有寒风呼啸。
陈锐站在坑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同志们,今天我们送别赵政委,送别这些牺牲的战友。他们走了,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活着的人,要带着他们的遗志,继续战斗。直到把国民党反动派彻底打倒,直到建立起一个新中国。”
他抓起一把土,撒进坑里:“安息吧。新中国,一定会来的。”
战士们跟着撒土。泥土落在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填平土坑后,陈锐把那块弹片墓碑插在坟前。弹片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用尽了力气。
“敬礼!”
一百多人齐刷刷举起右手。有些人举的是健全的手,有些人举的是缠着绷带的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声。
礼毕。陈锐转身,面向阵地:“各就各位。敌人又要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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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周正阳找到了陈锐。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师长,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
“刘文斌被劫那件事。”周正阳压低声音,“我查了三天,发现一个疑点——看守被杀时,现场有一串胶鞋脚印。”
陈锐皱眉:“胶鞋?咱们部队穿的都是布鞋或草鞋。”
“对。十纵主力部队也是布鞋为主,只有少数干部有皮鞋。胶鞋……只有国民党军才普遍配发。”周正阳说,“我顺着这个线索查,发现十纵司令部警卫连三排的排长,有一双胶鞋。”
“叫什么名字?”
“王振彪。原国民党青年军207师的少尉排长,今年九月在四平战役中被俘,经过教育后‘自愿’加入我军,因为表现积极,被分配到十纵司令部警卫连。”
陈锐的心沉了下去。207师——正是现在进攻他们的这支敌军。
“你审了?”
“审了。”周正阳从怀里掏出一双胶鞋,“这是从他床下搜出来的。鞋底花纹和现场的脚印完全吻合,鞋帮上还有豁口子阵地的红土。”
“他招了?”
“招了一部分。”周正阳脸色凝重,“他说他是‘壁虎’网络的成员,任务是长期潜伏,伺机营救重要人物。刘文斌被俘的消息传到廖兵团后,‘壁虎’亲自下令,让他务必把人救出来。”
陈锐盯着那双胶鞋:“‘壁虎’是谁?他在哪?”
“王振彪说,他不知道‘壁虎’的真实身份。每次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他从未见过上线。但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周正阳顿了顿,“‘壁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传承。前任‘壁虎’暴露或死亡后,会有新人接替。现任‘壁虎’的级别很高,能接触核心军事机密。”
“还有呢?”
“他说,刘文斌已经被转移到了廖兵团后方。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不在前沿。”
陈锐沉默了。这个情报如果属实,那么“壁虎”的威胁远超想象。一个能在高级指挥机关潜伏、能接触核心机密、还能调动潜伏人员的特工,对黑山防线意味着什么?
“王振彪现在在哪?”
“关在师部后面的山洞里,我亲自看守。”周正阳说,“师长,要不要……?”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样的人,留着是祸害。
陈锐想了想,摇头:“先留着。他知道的可能不止这些。等打完仗,交给保卫部门深挖。”
正说着,通讯兵跑了过来:“师长,十纵急电!”
陈锐接过电文,就着微弱的油灯光看。电文很短:“廖耀湘改变主攻方向,明日将猛攻92高地。你部任务转为侧击牵制。具体部署见附图。”
附图是一张手绘的草图,标注了独立师侧击的路线和时间。
陈锐看完,苦笑。坚守七天,伤亡殆尽,最后竟成了配角。但军令如山,必须执行。
他把电文递给周正阳:“通知各连,准备转移。明天拂晓前,向92高地侧翼运动。”
周正阳接过电文,看了一遍,突然说:“师长,这电文……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落款。”周正阳指着电文末尾,“往常十纵的电文,落款都是‘十纵司’。这次却是‘十纵指挥部’。而且这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有几个字的笔画习惯不一样。”
陈锐心里一紧。他重新拿起电文,仔细看。确实,字迹很像,但“高”字的最后一笔,十纵司令部的文书习惯是向上挑,这份电文是平的。
“你的意思是……这电文是假的?”
“不一定。”周正阳很谨慎,“也许是换了文书。但……如果是‘壁虎’篡改了电文……”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如果这份电文是陷阱,独立师这一百多人,明天将走向死地。
陈锐看着电文,又看看远处敌军阵地的灯火。明天,廖兵团真的会主攻92高地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圈套?
“先按命令准备。”他最终说,“但告诉各连,行军时加强警戒,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是。”
周正阳离开后,陈锐独自坐在掩体里。他拿出赵守诚留下的怀表——老赵临终前托他转交给关秀云的。表壳已经磨损,但还能走。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离拂晓还有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后,这一百多人将走向未知。也许是侧击牵制,也许是死亡陷阱。
而“壁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可能正冷笑着,等待收网。
陈锐握紧怀表,金属壳在手里冰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