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为了那些活着的人(2/2)
老韩看着他,笑了:“爷爷是你爸爸的老朋友。”
“那你去哪儿?”
“去北京。”老韩说,“去看一个老朋友。”
陈锐看着他:“老韩,你……”
老韩摆摆手,不让他问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锐。
“这是什么?”
“楚天明的地址。”老韩说,“我找到了。香港九龙,某某街某某号。化名李明。他还活着。”
陈锐接过布包,手有些抖。
“你怎么找到的?”
老韩笑了笑:“我有些办法。跟了郑先生十五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陈锐看着他,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说什么。
“老韩,”他终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韩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厂长,”他说,“我只是一个送信的人。给郑先生送信,给沈先生送信,给你送信。信送完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以后呢?”
老韩笑了笑,没回答。
火车又开动了。窗外的风景继续掠过。
老韩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锐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傍晚,火车驶进北京站。
站台上人很多。接站的,送站的,来来往往。广播里播着通知,一遍又一遍。
陈锐抱着念诚,牵着关秀云,走下火车。老韩没有下车。他说他还要往前坐,去丰台。
临别时,他握着陈锐的手,说了一句话:
“陈厂长,郑先生那封信上说的,都是真的。沈先生是个好人。你也是。好好活着,把这个国家建设好。”
然后他松开手,回到车上。
陈锐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启动,看着那个窗口里的人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爸爸,那个爷爷去哪儿了?”念诚问。
陈锐看着他,轻声说:“他……去送信了。”
站台上,有人举着牌子:“接陈锐同志”。
陈锐走过去。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敬了个礼:“陈院长?我是设计院的,叫小王。来接您。”
陈锐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站台,北京的夜色扑面而来。长安街上的灯光亮着,远处天安门的轮廓隐约可见。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车上挤满了人。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涌过,铃声一片。
念诚趴在爸爸肩上,看得眼睛都直了:“爸爸,北京好大!”
陈锐笑了:“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关秀云也看着这座城市,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上了车,车开动。陈锐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人。赵守诚,沈弘文,杨振业,郑介民,老韩。他们都走了,都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但他们留下了一些东西——那些工厂,那些机器,那些图纸,那些名字,那些被保护过的人。
那些东西,还在。
那些活着的人,还在。
车驶过长安街,驶过天安门。念诚趴在窗口,指着外面喊:“爸爸,看!好大的门!”
陈锐睁开眼睛,看着那座后来成为国家象征的建筑。1955年的天安门,还没有后来那么庄严,但已经透出一种气势。红墙,黄瓦,毛主席像挂在城楼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着那座门,看着这个城市,看着这个国家。
二十年了。从1934年湘江边醒来,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二十年里,他打过仗,造过枪,建过厂,救过人,也被审查过。他失去过战友,也救活过工人。他恨过敌人,也理解过敌人。
现在,他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
“爸爸,”念诚问,“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
“再也不走了?”
“不走了。”
念诚高兴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关秀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锐哥,咱们终于安定了。”
陈锐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车继续开。穿过北京的夜色,穿过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
陈锐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拧开笔杆,看着里面那些细细的纸卷。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被保护过的人,都在这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杆拧好,放回口袋。
“爸爸,那是什么?”念诚问。
“一支笔。”陈锐说,“赵叔叔留下的。”
“赵叔叔是谁?”
陈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念诚似懂非懂,但记住了。
车停了。小王说:“陈院长,到了。”
陈锐抱着念诚下车。面前是一栋灰色的楼房,三层高,门口挂着牌子:“北京火炮研究设计院”。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关秀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念诚从他怀里挣下来,跑到门口,指着牌子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北——京——火——炮——研——究——设——计——院。爸爸,对不对?”
陈锐笑了。他走过去,抱起儿子,走进大门。
身后,长安街的灯火通明。
远处,天安门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庄严。
1955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那些活着的人,还需要他。
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看着他。
他,陈锐,一个穿越者,一个军人,一个工程师,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那支笔,带着那些名字,带着那些故事。
一直走下去。
一个月后,陈锐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是“香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站在香港的街头,冲镜头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陈锐兄:谢谢。我会回来的。楚天明。”
陈锐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好,和那支钢笔放在一起。
窗外,北京的春天正浓。杨絮飘飘,柳絮飞飞,阳光正好。
他站起来,走向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关于研制新型加农炮的初步方案》。
他拿起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锐,1955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