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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孤楼独对万兽潮,一刃横空天欲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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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墨殇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云来居的夜依旧闷热潮湿,窗外的虫鸣比前两夜更加嘈杂,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它们拼命嘶喊。

他盘膝坐在床上,《太虚凝元诀》运转了十二周天,体内的混沌之气已恢复七成。足够一战,却不足以应对真正的绝境。

子时刚过,他听见隔壁洛方的房间有脚步声,来回踱步,像困兽。

丑时,洛宁的房门开了一次,有人在廊下低声说话,是御林军校尉在禀报什么。寅时,整座客栈陷入最深沉的寂静,连虫鸣都歇了。

然后,天亮了。

南疆的黎明来得很快。灰白的天光刚撕开夜幕一角,温度就开始攀升,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炊烟和某种隐隐约约的、让人不安的气息——那是从南边吹来的风,裹着万灵泽深处的腥臊。

欧阳墨殇推开窗。

远处,关城东北角那座望楼静静矗立,在晨曦中像一根刺入天空的骨刺。

辰时,欧阳墨殇登上望楼。

望楼高九丈,木石结构,顶层是一圈回廊,可容四人并肩。

站在这里,整个镇南关尽收眼底——棋盘般纵横的街巷,蚁群般穿行的军民,侯府深青色的屋顶,云来居那栋三层竹楼,以及远处关墙外一望无际的荒原。

荒原尽头,是万灵泽的方向。

今日那里没有雾。

天清气朗,视野开阔得一览无余。

一览无余到,他能看见地平线上那道正在蠕动的黑线。

那黑线起初细得像一缕墨痕,在天地相接处若隐若现。但每隔一刻钟,它就粗一圈,近一程,像是有人用浓墨在天边反复涂抹。

半个时辰后,墨痕变成了潮水。

一个时辰后,潮水变成了海啸。

欧阳墨殇扶着栏杆,万象真瞳悄然运转。

视野骤然拉近。

他看见——

万兽奔腾。

不,不是奔腾,是涌动。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尽头漫过来,淹没荒原上每一寸土地,每一丛灌木,每一道沟壑。

那些灵兽的形态各异——有浑身鳞甲、四肢粗壮的厚甲犀,有皮毛如钢针、獠牙外露的钢鬣野猪,有体型如牛、行动却快如闪电的影豹,有在天上盘旋、遮天蔽日的铁喙巨鹰……

还有更多,是他认不出的。

它们沉默地奔跑。

不嘶吼,不咆哮,只是沉默地、铺天盖地地向前涌动。那种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可怕——那是猎食者逼近猎物时才有的、志在必得的沉默。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

起码五千以上。

这只是前锋。

身后,关墙上响起了警钟。

钟声沉闷而急促,一下接一下,像捶在心脏上的重锤。

关城内顿时沸腾起来——士卒的呼喝,妇孺的哭喊,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杂沓,将官扯着嗓子下达的命令,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巨大的喧嚣。

欧阳墨殇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道黑色的潮水,忽然想起昨夜在议事堂里,镇南侯说的话。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十二个时辰。”

他说少了。

按这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兽潮前锋就会抵达关下。

午时刚过,第一波兽潮撞上了镇南关的城墙。

那冲击的声势,像巨浪拍在礁石上,整座关城都微微震颤。欧阳墨殇站在望楼上,能清楚看见关墙上的战况——

厚甲犀群冲在最前面。它们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射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必须用床弩近距离攒射才能洞穿。

关墙上的守军显然训练有素,床弩一字排开,粗如儿臂的巨箭呼啸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几头厚甲犀钉在地上。

但它们太多了,后面的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沉重的躯体撞在城墙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城墙在颤抖。

然后是钢鬣野猪群。它们比厚甲犀更灵活,冲到城墙根下便向上跳跃,钢针般的鬃毛在日光下闪烁冷光。

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滚烫的火油往下浇,惨叫声和焦臭味混成一片。

再然后是影豹。它们速度最快,趁着前两波灵兽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悄无声息地接近城墙,然后骤然加速,在垂直的城墙上奔跑——那是不可能的,但它们做到了,利爪嵌入砖缝,一跃数丈,眼看就要翻上城头。

守军早有准备。长矛从城垛间刺出,将跃至半空的影豹捅穿。有人被临死的影豹扑下城墙,惨叫声戛然而止。

空中,铁喙巨鹰群俯冲而下。它们的目标不是城墙上的守军,而是城内的粮仓和水源。

守军的弓箭手仰射,巨鹰纷纷坠落,但仍有不少突破防线,将抓起的东西狠狠砸向地面。

一片混乱。

欧阳墨殇站在望楼上,万象真瞳运转到极致,将整个战场的每一处细节收入眼底。

他看见了守军的英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士卒,面对体型远超自己的灵兽,咬着牙冲上去,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他看见了百姓的惶恐。那些来不及疏散的老弱妇孺,蜷缩在街角屋檐下,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城头。

他也看见了——

关墙中段,有一段城墙的防御似乎比其他位置薄弱。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士卒的反应总慢半拍,指挥的军官似乎在刻意让那处成为突破口。

他眉心微蹙,视线锁定那处。

片刻后,他看见了什么。

那处城墙外的灵兽,攻势虽猛,却始终保持在某个范围内,没有真正全力冲击。

而城墙上的守军,看似在奋力抵抗,却总在关键时刻“恰好”躲开致命攻击,伤亡远比其他位置少。

演戏。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跳出来。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那处的位置,以及指挥那处防线的将领模样——一个中年偏将,面容普通,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但那双眼睛,偶尔掠过某个方向的余光,与寻常将领不同。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等待。

像在等什么发生。

申时,第二波兽潮抵达。

这一次,规模比第一波更大。

黑色潮水铺天盖地涌来,仿佛要把整座关城淹没。关墙上,守军的箭矢已消耗大半,床弩的巨箭所剩无几,滚木擂石也见了底。有人开始用刀,用枪,用拳头,用牙。

欧阳墨殇在望楼上站了四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战场。

他看见了洛方。

那位二殿下没有待在安全的城中心,而是带着一队亲兵,在最危险的地段来回冲杀。

他身上那件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有自己的,也有灵兽的。他杀红了眼,每一次挥刀都吼叫着,像要把这几日的憋闷全吼出来。

他看见了洛宁。

大殿下站在城楼最高处,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有他在那里,那段城墙的守军就稳得住,就有人敢迎着灵兽的獠牙往前冲。那是长皇子的威仪,也是他与生俱来的、让人信服的能力。

他看见了洛辰。

三殿下没有上城墙,而是在城内奔走。他调集粮草,安置伤员,安抚百姓,做得有条不紊。

有人受伤倒地,他会亲自俯身查看;有人吓得哭喊,他会蹲下来轻声安慰。那温和的笑意此刻没有了,只剩下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他还看见了洛桑。

七殿下没有坐镇中军。他不知何时上了城墙,在最危险的地段,一刀一刀地砍。

他身上那处伤还未痊愈,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伤口,血迹从绷带下渗出,他却像浑然不觉。他的脸冷得像北境的冰雪,眼睛却烧着火。

那火,烧的是恨。

对灵兽的恨,对未知仇人的恨,对这座把他卷入漩涡的命运的恨。

欧阳墨殇收回视线。

他忽然想,如果洛尘还活着,看见老七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疼?

没有人能回答。

酉时三刻,第三波兽潮发动了最猛烈的冲击。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那些普通的灵兽。

三道人影。

不对,不是人。是化为人形的灵兽。

两男一女,凌空而立,立于关城外百丈之处。中间那个男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竖瞳,幽绿如鬼火。

他身侧的女子妖娆妩媚,唇角噙着笑意,指尖拈着一朵不知名的血色花朵。另一边的男人瘦削阴鸷,双手拢在袖中,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

洞幽境。

三个洞幽境。

关墙上,守军的攻势骤然一滞。那股气势太强了,强到隔着百丈,都能让人两腿发软,几乎握不住刀。

那竖瞳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镇南侯。”

他喊的是侯爷,不是守将,不是洛国封疆。

“我等前来,不为屠城。”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只要你们交出一个人,我等即刻退兵。”

关墙上死一般寂静。

镇南侯的声音从城楼方向传来,依旧沉稳:“谁?”

竖瞳男人抬手指向——

望楼。

指向欧阳墨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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