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灰袍子三顿管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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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那句话一出来，杨暕脚步就停了。
“桩？”杨暕回头看她，“你听准了？”
“准。”三娘掌心贴着地皮没挪窝，脸上的表情跟踩了鸡屎似的，“锁心开了它不念‘锁’了，改成念‘桩’了。一长一短，桩——桩——念得挺急，跟咱小时候背课文背岔了气差不多。”
郭嘉从土堆上蹦下来，树枝往地上一戳：“念桩？坏了，这是桩子松了。”
“你等会儿。”杨暕抬手，“灰祖——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桩子松了？”
灰祖在前头走出去二十来步，听见这话把扛肩上的锤子放下来，走回来，脸上灰皮抖了两抖：“锁心是锁桩子的。你把锁心一拔，桩子底下没东西锁着，它就晃。桩子一晃，路根扎不实，长一半还得缩回去。”
“等于说锁心是锁头，桩子是门轴，路根是门板？”郭嘉拿树枝在地上画。
“你这比方打得不咋地，但意思是那个意思。”灰祖点头。
“那现在怎么弄？”杨暕问。
“回去把桩子敲实了。”灰祖把锤子举了举，“敲三下管一炷香。你敲六下，一炷香后再敲六下，一天两回，三天稳了。桩子一稳，路根就接着长，灰疙瘩没绳子可拽，自己就化了。”
“那不挺好，还省事。”
“好啥。”灰祖啧了一声，“桩子在井底凹坑边上插着。你下去了，锁芯离身，底下那个东西闻着味往上扑，你得先把它按回去再敲桩子。手忙脚乱敲歪了，桩子碎在石头缝里，我还得从底下给你摸碎片。”
郭嘉把树枝一扔：“翻译成人话：下去之后先镇场子，再敲桩子。”
“对喽。”灰祖点头。
杨暕把锤子抽出来掂了掂，往腰里一别：“先打发了那三十来个灰袍族再说，他们快到了。”
那队灰袍族已经走到三里地开外了。领头的黑皮高个子扛着根石棍，后头三十来个走得横七竖八，队形跟村里赶集似的。墙头上还站了一排看热闹的，密密麻麻跟蚂蚁上树。
杨暕冲灰祖一抬下巴：“你上。我给你压阵。”
灰祖把锤子往肩上一扛，走两步又回头：“管饭的事——还算数吧？”
“算。三顿，菜里有肉。”
“那行。”灰祖腰杆一挺，迈步往前走。
三娘从后头追上去跟它并排：“你走慢点，我掌心黑印还烫着呢，万一谈崩了我好提前跑。”
“跑啥，你道皇层次你怕他们？”
“我怕谈崩了杨暕让我一个打四百个。”
两人并排走出半里地。黑皮高个子那队人到了跟前，石棍往地上一戳：“灰祖！你咋出来了？井底出事了？”
灰祖清了清嗓子，把声量往上提了半截：“锁心开了，路断了，灰疙瘩快没了。我替大隋皇帝传话——墙拆了，石头搬到大隋城修城墙，一天管三顿饭。”
黑皮高个子愣了。扭头跟旁边几个嘀咕，嘀咕了十来息转回来：“管饭？管啥饭？”
“馒头管够，菜里有肉。”杨暕从后头走上来，手揣在袖子里，“一天三顿，干的。”
黑皮高个子又扭头嘀咕。这回嘀咕得热闹了，后头几个灰袍族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有个矮个子当场咽了口唾沫，声音响得旁边人直看他。
黑皮高个子转回来：“三顿？我们在墙里一天吃一顿，还是稀的，喝完就饿。”
“大隋管三顿，顿顿有干的。”
“干多久？”
“城墙修完。”
黑皮高个子把石棍往地上一插：“行！我们回去说。墙里三四百号人，不能我们三十个说了算。”
“商量。”杨暕点头，“商量好了去大隋城东门找少肩膀。”
“少肩膀？”黑皮高个子眼睛瞪圆了，“那小子在你们那儿？”
“当工头呢，管十二个灰袍族搬石头。拿棍子敲地管人，不敲人。”
黑皮高个子回头一挥手：“听见没！少肩膀那小子当工头了！管十二个人！”
后头三十来个灰袍族哄一声乐了。矮个子扯着嗓子喊：“那我去了能管几个？”
杨暕看了他一眼：“你搬得多管得多。”
矮个子一拍大腿：“那我搬！我搬石头贼快！”
黑皮高个子挥手让队伍掉头，走了几步又跑回来，压低了声音：“那个——要是墙里那帮老顽固不干呢？”
“不干？”杨暕把锁芯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不干我拿这玩意儿去大本营门口遛一圈。井底那个东西闻着锁芯味儿往上窜，你猜那帮老顽固搬不搬？”
黑皮高个子盯着锁芯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搬！肯定搬！谁不搬我帮你按着他搬！”
“行，这话我记着了。”杨暕把锁芯揣回去，“回吧。”
三十来个灰袍族掉头往回走，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一倍。矮个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管肉不？”
“管！”
矮个子乐得蹦起来，跑了两步又蹦一下。
郭嘉从后头凑上来，树枝在地上划拉：“这就完了？我五百精兵列了半天阵，连根灰毛都没抓着。”
“你还想抓两根？”
“那倒不是——就是白忙活一场，怪可惜的。”
“下次用。”杨暕拍了拍他肩膀，“走，回井口敲桩子。”
刚转身，队伍最后头一个灰皮颜色浅的矮个子忽然站住了，扭头喊了一声：“等一下！”
杨暕回头。
那灰袍族把手里石片往地上一摔：“我说——你谁啊你？管饭就管饭？锁心开了关我屁事，搬石头修城墙，你咋不让你大隋的人搬？”
黑皮高个子急了：“灰三你闭嘴！”
“我不闭！”灰三脖子一梗，“咱三四百号人在墙里待了多少年了，凭啥他一句话就搬石头？”
杨暕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灰三面前。灰三仰着头看他——矮，到杨暕胸口。
“你叫灰三？”
“咋了？”
“你在墙里管啥的？”
“北门巡卫长！”
“巡卫长，管几个？”
“管五个！”
杨暕点了点头，右手一抬。黑火从手腕上窜出来，绕着手掌烧了一圈，没声没响的。
灰三脸唰地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干啥？”
“看见这火了没？”杨暕把右手翻过来给他看，“专烧灰气。你身上痒不痒？”
灰三下意识在身上挠了两下。还真痒——从大本营一路走过来，他身上沾了灰疙瘩的根丝，胳膊上起了俩黑点。
“你胳膊上那俩黑点，我烧一下就没。”杨暕把黑火往他面前递了递，“不过烧的时候手抖了，可能连你胳膊一块烧了。”
灰三胳膊往后一缩。
“你回去告诉墙里那三四百号人，”杨暕收了黑火，把手揣回袖子，“要么搬石头，一天三顿有肉。要么我拿黑火把墙烧了，你们连墙都没得住。二选一。”
灰三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黑皮高个子在后头喊：“灰三你跑慢点！灰皮蹭掉了还得长！”
灰三已经跑出半里地了，头都没回。
郭嘉乐了：“这不比打仗好使？”
“废话。”杨暕往井口方向走，“打一仗费箭费粮，三顿管饱就收编了三四百号劳力，这买卖上哪找去。”
回了井口，混沌道皇正蹲井沿上拿草棍剔牙。见杨暕回来了站起来：“这么快？没打起来？”
“没打。三顿饭收买了。”
“划算。”混沌道皇竖了个大拇指，“比打架省事。我当年跟人打了三千年才收服一个域，你三句话收三四百号人，后生可畏。”
“你那三千年是打打停停，中间还得回去过年。”
混沌道皇想了想：“那倒也是。”
杨暕跳下井。灰祖跟着下来，拿锤子往井底指了指：“看见那根灰白桩子没？斜插在石头缝里，顶上裂了一道。”
杨暕凑过去看了一眼。胳膊粗的灰白石柱，斜戳在凹坑边上，顶上一条裂纹从这头通到那头，跟老太太嘴似的。
“敲几下？”
“三下。轻点，敲碎了你还得从底下摸碎片。”
杨暕握着黑石锤，对准桩子顶敲了三下。第一下裂纹合了一半，第二下全合上了，第三下桩子往石头里陷了半寸，稳稳当当戳在那儿。
底下那个东西忽然鼓了一下，嘴里“桩”了一声。
“它又念上了。”灰祖趴井口往下看。
“念啥？”
“念桩。你敲桩子它念桩，说明桩子还没长实。”灰祖想了想，“再敲三下，敲完了等一炷香，桩子自己长进去就稳了。”
杨暕又敲了三下。桩子周围石头缝里冒出灰白光，绕着桩子转了一圈，钻回石头里。底下那个东西不念了，缩回凹坑里一鼓一鼓的，跟睡着了似的。
“成了。”灰祖拍了拍手上的灰，“桩子稳了，路根能接着长了。三娘——路根到哪儿了？”
三娘在井口喊：“又长了一尺半！从北边锁眼底下往南冒了一截！”
“那就对了。”灰祖从井里爬上去，“路根长到南边土堆底下跟绳子对上，灰疙瘩就彻底没戏了。”
杨暕也爬上来，把锤子别回腰上。长孙无垢从城方向走过来，顾清漪跟在后头抱着小树苗，两人刚换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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