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风起青萍,暗疾现于微末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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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此事是否要报知官府?或提醒码头苦力避让?”阿沅急道。
苏念雪沉默片刻。
报官?州牧衙门与昌盛行关系微妙,赵别驾虽有清名,但初来乍到,能否撼动地头蛇?守备府更是与黑水坞有染。贸然上报,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引火烧身。
提醒苦力?西市苦力成千上万,码头是他们活命之所,空口无凭,谁会相信?且极易被昌盛行、黑水坞察觉,届时“回春堂”必成众矢之的。
“医者父母心,然治疾亦需审时度势,谋定后动。”苏念雪缓缓道,眸光清冷如雪下深潭,“此时揭露,时机未至。一来证据不足,二来恐逼狗跳墙,三来……”
她看向桌上那些碎片与土样。
“此秽毒诡异,我尚未完全明了其性,更无对症之法。贸然将患者集中或公开,若控制不当,反成蔓延之势。当务之急,是查明毒源具体所在,探清其性,寻克制之法,同时……”
她抬起眼帘,看向阿沅。
“让该知道的人,‘适时’知道。”
阿沅心领神会:“姑娘是说,借疫症之事,再加一把火?”
“火已燃起,只需添薪。”苏念雪将碎片与土样重新包好,收入一个贴了符纸的陶罐中密封。
“阿沅,你伤势既已无碍,今日便去做三件事。”
“姑娘吩咐。”
“其一,将刘三捡到‘油布’碎片、及其染病之事,透露给与孙满亲近的码头管事。不必直言秽毒,只说是从北边来的‘脏东西’,苦力们私下已有怨言,恐生疫病,影响码头工事。孙满正愁抓不到钱福把柄,此等‘罔顾苦力性命、引污秽之物入港’的罪名,他必不会放过。”
“其二,将码头泥土有异、多人染病之事,以游方郎中口吻,透露给常在码头讨生活的那些乞丐、闲汉。流言传得越快越好,务必让‘码头有邪祟,沾之即病’的说法,在西市底层传开。尤其,要传入那些苦力家人耳中。”
苦力是码头运转的根基。若苦力恐慌,码头必乱。而码头一乱,昌盛行首当其冲。
“其三,”苏念雪声音更低,“你想办法,让州牧衙门那位赵别驾的门人‘偶然’得知,昌盛行码头近日有数起怪病,症状诡异,疑似与北边流入的违禁之物有关。记住,要‘偶然’,要像是不经意间的市井流言,被有心人听去。”
阿沅眼中光芒闪动。
姑娘这是要三管齐下:在昌盛行内部点燃孙满对钱福的怒火;在底层制造恐慌,动摇码头根基;在官面埋下怀疑的种子,引赵别驾关注。
一旦疫症与“北边违禁之物”联系起来,再与钱贵勾结黑水坞、钱福暗中进行北边生意等事互为佐证,昌盛行便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奴婢明白,这便去办。”阿沅躬身,眼中赤芒隐现,那是属于赤阳真气的锐意,亦是久经风浪的沉静。
“小心。”苏念雪叮嘱,“昌盛行与黑水坞此时皆如惊弓之鸟,耳目必定更加警觉。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姑娘放心。”阿沅点头,身影一晃,已自后窗悄然而出,融入渐亮的晨光中。
苏念雪静立片刻,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捧清水,净面,净手。
水中倒影,女子容颜清丽,眸光沉静,无波无澜。
她看着水中的自己,缓缓开口,似自语,又似告诫。
“医者,当有仁心,悬壶济世。”
“然则,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在肌肤,针石之所及;在肠胃,火齐之所及;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今西市之疾,在腠理肌肤乎?在肠胃骨髓乎?”
“非雷霆手段,难显菩萨心肠。”
水波微漾,倒影模糊。
她拭干手,走到诊案后坐下,铺开纸张,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面,凝神片刻,落下。
字迹清峭,力透纸背。
是一张方子。以常见的祛寒化湿药材为主,佐以几味解毒宁神之品,看似寻常,却暗合扶正祛邪、调和阴阳之理。是她根据目前对“寒症”秽毒特性的了解,拟出的试探性方剂。
能否对症,尚需验证。
但,总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窗外,市声渐起。
西市新的一天,在看似寻常的喧嚣中拉开序幕。
而水面之下,暗流漩涡,已悄然加速。
一张针对疫症、更针对人心的方子,已悄然开出。
执棋者,落子无声。
而风暴,正在寻常巷陌、市井流言、人心惶惶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