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朝堂惊雷（1/1）
两仪殿内，李世民捏着李长修那封措辞委婉却字字挠心的密信，指节微微发白，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一年两熟甚或三熟、亩产大增、利国利民之长久大计这几行字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的复杂情绪。
粮食！困扰了他登基以来几乎所有大政方针的根本难题！关中地狭人稠，粮食常有不继，一遇灾年便饿殍遍野。府兵制、均田制乃至对外用兵，无不深受粮秣制约。他曾无数次梦想有一种能多打粮食的庄稼，如今，这梦想似乎就握在手中这张轻飘飘的纸里？
“一年三熟……南方……”李世民低声喃喃，胸腔剧烈起伏。如此神物，为何他从未听闻？为何南方州府年年奏报，只提赋税、民情，却从未有人提过这等可解天下饥馑的祥瑞？！是封锁消息，好继续把持粮食命脉，坐地起价？
越想，他心中的怒火便越是炽烈。百姓面有菜色，关中粮价居高不下，朝廷为此殚精竭虑，而南方竟有如此高产之物却秘而不宣！这不仅是渎职，这简直是挖他李唐江山的根基！
“啪！”他猛地将信拍在御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程知节、李靖……即刻入宫议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不多时，几位心腹重臣匆匆赶来，见李世民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皆是一凛，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
李世民没有废话，直接将李长修的信传阅下去。几位大臣看罢，反应各异，但无不震动。
程咬金性子最急，率先瞪圆了虎目，须发戟张，怒吼道：“好胆！那些南方的番属、州官是干什么吃的？有此等能活人无数的宝物，竟敢隐瞒不报？害得我大唐百姓年年为口吃的发愁！陛下，老臣请旨，这就带兵去南边，把那些混账东西和藏着好种子的蛮子都揪出来！看他们还敢不敢藏私！”他这话虽粗，却道出了在场不少武将的心声，粮食就是军队的命脉，他们最是感同身受。
秦琼也冷着脸附和：“卢国公所言甚是。此等关乎国本之物，岂容隐匿？当严查！”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则要冷静许多，但眉头也紧锁着。房玄龄沉吟片刻，出列奏道：“陛下息怒。蓝田县子此信，虽言之凿凿，然一年三熟之事，闻所未闻，是否属实，尚需验证。且南方地广，僚夷杂处，情况复杂。或有良种，但因水土不服，北地难以种植，故未上报，亦未可知。当下首要，并非兴师问罪。”
他顿了顿，看了眼神色稍缓但依旧不愉的李世民，继续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可速派干练使者，或召熟悉南方农事、可信之地方官员入京，详加询问。同时，陛下可下旨，褒奖蓝田县子献种之功，并命其于蓝田妥善试种，观其成效。若果有高产易活之稻种，再议推广之法，并查问先前隐瞒不报之责，方为稳妥。”
房玄龄的建议老成持重，既肯定了李长修发现的价值，给了激励，又提出了稳妥的验证步骤，避免了因一时激愤而可能产生的误判和混乱。
杜如晦也点头道：“房相所言极是。陛下，此事若真，乃天佑大唐，万民之福。然确需慎重。可先依房相之言行事。此外，臣以为，或可借此契机，整饬南方州府上报文书之制，命其今后凡有祥瑞嘉禾、增产良法，必须即刻呈报，不得隐匿。”
长孙无忌目光闪动，缓缓道：“陛下，蓝田县子能发现此事，可见其心系国本，且颇有实干之才。无论稻种能否成，其心可嘉。至于南方……或有情弊，确当查实。然眼下北方粮事，因某些人作梗，颇不平静。此稻种之事，或可成为一着妙棋。”
魏征则板着脸，直言不讳：“陛下，无论稻种真假，南方有高产之物而朝廷不知，此乃失察！当责成户部、司农寺自查！若地方有瞒，严惩不贷！若朝中有司懈怠，亦当追究！蓝田县子试种，朝廷当派专人监理，记录翔实，以为凭据，不可仅听一家之言！”
几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有主张立刻严查的，有建议稳妥行事的，有想到借此整顿吏治的，也有提醒北方粮食困局的。李世民听着，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但那股对高产作物的渴望和对信息被封锁的愤怒，却深深种下。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众臣，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众卿所言，皆有道理。玄龄之议甚妥。即刻拟旨：一，褒奖蓝田县子李长修心系社稷，献种有功，赐帛百匹，金五十斤，令其于蓝田择良田，精心试种南方稻种，着司农寺派员协理，记录生长详情，定期奏报。二，传旨岭南、江南诸道，命其速将境内所产主要粮种，尤其是一年可两熟及以上之稻种，详列其名、特性、产量、种植之法，连同种子样本，急送入京，不得有误！三，命刑部、御史台暗中查访，近年南方州府有关农事、祥瑞之奏报，是否有隐瞒、疏漏之情！”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转厉：“若让朕知道，有人为了一己私利，隐瞒此等利国利民之神物，致使百姓饥馑，朝廷困顿……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众臣凛然应诺。
一场因李长修一封信而引发的朝堂波澜，就此展开。旨意很快发出，朝着蓝田，也朝着遥远的南方。而李世民心中，对那一年三熟的稻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同时对那些可能阻碍此事的势力，也升起了更深的警惕与寒意。李长修这无意间抛出的一块石头，已然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远超预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