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钦命南下（1/1）
李世民的怒火与决心，在几位重臣的谏言中稍稍沉淀，但并未消散，反而转化为一种更加冷厉、更加务实的决断。他深知，此事关乎国本，更可能触及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绝非一纸诏书、几句询问就能查清。必须派出一位足以震慑宵小、且能代表他绝对意志的钦差，以雷霆万钧之势，撬开南方那可能存在的铁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臣。房玄龄、杜如晦老成谋国，但此事或许需要更锐利的锋芒；长孙无忌心思缜密，与各方牵扯也深；程咬金、侯君集等武将勇则勇猛，但处理这等错综复杂、需甄别真伪的地方事务，恐非所长，或是说军事谋略上有些还有欠缺……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一人身上——魏征。
“不，”李世民缓缓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下旨查问”的简单想法，声音斩钉截铁，“此事非同小可，恐非一纸诏书可明。必须派一得力重臣，亲赴南方，持朕之威，彻查到底！”
他看向魏征，目光灼灼：“魏爱卿。”
魏征心头一震，出列躬身：“臣在。”
“你为人刚正不阿，素有清名，办事严谨，素有章法。此次南下，探查南方稻作实情、追查隐匿不报之责，非你莫属。”李世民语气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托付。
魏征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千斤重担，亦是莫大信任，当即肃容道：“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实情，不负陛下所托！”
“然，南方地远，情况复杂，或有豪强阻挠，蛮部不服。”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武将班列中一位面容沉毅、不怒自威的老将——翼国公秦琼-秦叔宝。“叔宝。”
“臣在。”秦琼踏步出列，声如洪钟。他虽近年身体欠佳，但余威犹在，更兼忠诚勇毅，名震天下。
“你与魏爱卿同去。”李世民沉声道，“魏爱卿主查问、勘实情，你持朕之上方宝剑、虎符，总领随行兵马及沿途可调之州府兵，为魏爱卿保驾护航，震慑不臣！”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冽的杀意：“此去，若遇地方官吏、世家豪强，乃至番属首领，有敢隐瞒实情、阳奉阴违、甚至阻挠查探者，魏爱卿可依律先行处置！若遇冥顽不灵、聚众抗命者……”
李世民看向秦琼，一字一句道：“叔宝，你持朕令牌，可调大军，立斩不赦！若有不臣番国，无需再请旨，灭之！”
“哗——”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已不仅仅是查案，这是赋予了魏征和秦琼“先斩后奏”、甚至“灭国”的莫大权柄！是帝王对可能存在的利益集团和地方势力的最严厉警告和最直接打击的授权！更是为灭掉那些士族撕开一道口子...
程咬金、蔚迟恭等武将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陛下！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有秦二哥秦琼掌兵，有魏黑子魏征主事，这把刀，够快，也够狠！程咬金原本还想争一争这差事，但听到陛下赋予如此大的生杀予夺之权，又见派的是素来稳重又深得军心的秦琼，再看到李世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搓着手，一脸羡慕与激动。
魏征更是心中大定。他深知自己性格刚直，此次南下查的又是可能牵扯极广的粮食隐瞒大事，极易触动地方豪强甚至某些朝中势力的利益，若无强力后盾，恐怕寸步难行，甚至自身难保。如今有翼国公秦琼这位功勋卓着、在军中威望极高且同样忠直刚毅的老将同行，并掌生杀军权，无异于给他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一文一武，一查一慑，陛下如此安排，可谓思虑周全，决心已下！必竟那是关乎大唐百姓未来之路，更者说是巩固皇权的基石。
“臣（魏征），领旨！定与翼国公共勉，查明真相，肃清奸佞，不负圣恩！”
“臣（秦琼），领旨！必护魏大夫周全，荡平阻碍，扬我天威！”
两人同时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长孙无忌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动。陛下此举，决心之大，出乎意料。这已不仅仅是为了稻种，更是借此机会，要狠狠敲打一下南方乃至所有可能欺上瞒下的势力了。他心思电转，出列奏道：“陛下，魏大夫、翼国公南下，持此重权，必能查明真相。然蓝田县子李长修，首献稻种有功，其心可嘉，其行可勉，是否应予以嘉奖，以彰陛下重视农桑、赏罚分明之心？”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明白这位大舅哥是在为李长修表功，也顺便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首倡之功”。他略一沉吟，道：“辅机所言有理。李长修献种有功，确当褒奖。然其种尚未试成，功效未明，此刻重赏，恐惹非议。待魏卿、秦卿查明南方实情，蓝田试种亦有眉目后，再行封赏不迟。传朕口谕，嘉勉其心，令其用心试种，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不再多言，退回了班列。他知道，有陛下这句话，李长修的功劳是跑不掉了，只是奖赏的时机和程度问题。
“众卿若无他事，便退下准备吧。魏爱卿，叔宝，你们尽快拟定随员，筹备南下事宜，所需一应物事，着有司速办！”李世民最后下令。
“臣等领旨，告退！”
众臣躬身退出两仪殿。殿外，阳光正好，但每个人的心头，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凝重。魏征与秦琼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沉重。一场指向南方、可能掀起惊天波澜的钦差之行，就此定下。而远在蓝田的李长修或许还未意识到，他抛出的那颗“稻种”，不仅可能改变大唐的农业，更已化作陛下手中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即将刺向帝国肌体深处某些积弊已久的痈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