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顾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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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组织叫什么?”
“没名字。”账房先生拍拍身上的土,“要不你给我们起一个?”
“还是算了,我不会起名字。”
“那就以后再说。”账房先生咧嘴一笑,“反正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取什么,除了处理这些灾厄,我们也不会干别的。但这世道,灾厄太多了。管得过来就管,管不过来就记,至少让人知道它来过。”
“你叫什么?”
“顾止。”账房先生说。
墨客在县城住下了。
本来只打算住一天,结果听说第二天又有闹鬼。
顾止带人去了,墨客站在墙头看。直到事情处理完,顾止开始记录,他才出现。顾止看他出现,也没有太多意外。两人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客气。
一个人记,一个人看。
有一回顾止问他:“你叫什么?”
“墨客。”
“客?”顾止笑了笑,“到哪都是客。”
“嗯,”墨客耸耸肩,“到哪儿都是客。”
顾止没再问。
墨客活了几千年,最怕别人问。
问来历,问为什么,问你到底是谁。顾止不问。顾止什么都不好奇,说什么听什么。
有一回顾止记到半夜,墨客瞟了一眼:“你记错了。那天是三个人,不是两个。”
顾止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在墙头。”
顾止依然没追问,点了点头,把两个改成三个。
墨客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不问,但又什么都接得住。
墨客住了半个月,走了。
后来几年,他偶尔路过那个县城,会去坐一坐。顾止还是那样,记他的档,管他的厄。见了面也不寒暄,像昨天刚见过。
那天他照例路过县城。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但那个组织的人,少了几个。
“顾止呢?”墨客看到一个算是脸熟的人,问道。
那人没人说话,把他领到一间屋里。屋里有一摞册子,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那本翻开着,最后一页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顾止,死于城西。”
墨客看着那本册子,站了很久。
前面全是顾止的字,工工整整,记了一辈子。哪年哪月,什么地方,什么东西,怎么死的,怎么对付的。
只有那最新的一页,不是顾止的字。
“记了一辈子,有什么用呢。该死还是死。”
墨客小声的嘀咕。
他在屋里坐到天黑,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回去。
走出门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想。
“要是我也能死,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来,他依然没有任何波动。站住了,想了想,觉得这个念头挺好的。
刚刚发现自己死不了的时候,他是尝试,想大展宏图,想实现黄帝的意志。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感觉活着没意思。
见过太多人死,见过太多改朝换代。他除了活得长,什么都改变不了。
浑浑噩噩,活几千年。
跟死,也没什么两样。
他头一回觉得,“死”是一件不错的事。
后来他听说,建康城北闹鬼。
永嘉那会儿,北方逃过来几万人,被人骗到城北杀了。官府说筑义冢,后来没钱,把人骨头挖出来烧了,和进泥里筑城。
城筑起来了。
灰还在地下。
有人唱:“骨作泥,泥作城,城塌时,命换命。”
墨客听了一会儿后,想起了顾止。顾止要是在,大概会记一笔。
这么一说,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记过什么了。
他忽然想试试。
连一座城都换得掉的鬼,换不换得掉我这一条命?
当晚,他便收拾了一个包袱,往建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