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邺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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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樟山在邺城东北四十里。
山不高,林不深,只有一条小路通山下。
墨藏住在半山腰一间破屋里。屋是猎户留下的,塌了半边,他住了三年,也没说帮人修一修。
这段时间他倒是没有改名,原因嘛,因为他现在是独居了。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离开,还是只是单纯想换个生活方式。
山下人叫他“山上的修士”,既然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他也就更不用要“名字”这个玩意了。至于山下的人为什么会认识他,那是因为他也会偶尔下山换点物品,顺便听几耳朵闲话。
哪年哪月,什么地方,闹了什么,怎么处理的。
他说是听闲话,其实更像是不和社会脱节。毕竟他听过的闲话,比全天下的档还全。
这年秋天,山下的闲话不一样了。
“邺城出事了。”换盐的汉子说,“听说是一口大锅。”
“锅?”
“说是自己会冒热气。喷出来的不是水,是手指头。人碰着就烂,三天就化成一摊脓水。”
“据说那地方以前是杀人的刑场。”旁边有人接话,“北魏的时候,一口气杀了两千多朝官。后来北齐在这煮人肉,当军粮。”
墨藏拎着刚刚换好的物品,没接话,上了山。
他最近除了砍柴,发呆,还多了个新的爱好。
画符。
这个爱好,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抽了,开始十分突然。闲着没事他就画,画完自己还要欣赏一番,然后将其收藏起来。
至于这符有没有用,他倒是不管。画得再烂,鬼也不敢近他的身。
所以应该是纯粹的打发时间。
今天听到的闲话,并不是第一次和鬼怪相关。但按他现在的性子,这事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就当听个事。
他站在山腰,看见邺城方向的天黑了一角。
不是云,是怨气。
“哟,还是个大家伙。”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山,这会儿他该回去睡觉了。
直到中元节,邺城那边完全就是黑云压城的感觉了。
他把门后那一摞符抱了出来,都是他这些年画的。接着,他把符一张一张贴在身上,从头顶贴到脚背。贴完,对着水缸照了照,像穿了一件纸糊的甲。
这些玩意,倒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还行。”他满意的点点头,“像那么回事。”
随后,他左手拎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右手从墙角捡起一根残断的铁钉,下了山。
刚刚踏入邺城西市,他就知道自己进入了鬼境。
地上有黑水,黑水里有白的东西,看模样应该是指骨。
“装饰还挺别致。”
他就这样踩着一地指骨走过去。
那口镬在西市正中。
黑,大,像一口倒扣的锅,锅口朝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破了,溅出几根手指头,落在墙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站在镬前。
镬没动。
他忽然有点想笑。上次见业鬼这东西,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而且那时候似乎还没有名字。
“吞不吞?”
他开口问道,镬沉默了一会儿,锅盖一样的黑雾掀了起来,兜头盖下来。
“还是算了。”
就在被盖住的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一样,硬生生抵挡了那锅盖。
“还是换个法子吧。”
他一把撕开黑雾,像撕开一块破布,钻了进去。
镬里面没有汤。
站着一个人型玩意。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轮廓像个人。走近了看,也只是像个人。
脸贴着脸,皮挤着皮,胳膊是手叠出来的,腿是脚摞出来的,每一寸都在微微蠕动。
墨藏看了它一会儿。
“你比上一只像样。”
业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杀了我。”墨藏又开口。
业鬼还是没动。
“你不是听不懂人话吧,”墨藏说,“我就在这,不还手,也不跑,你看能不能杀了我。”
这句话像是激怒那业鬼,它开始行动。
它一拳砸下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拳,带着整锅的怨气砸下来。墨藏没躲,被砸了个正着,脚底陷下去半寸。
疼。
他反而笑了。
“有劲。”他抬眼看向业鬼,“再来。”
那业鬼又打。
一拳,一拳,一拳。墨藏站着挨打,没还手。这只的拳头算得上够劲,够劲到他心里那点盼头又活泛起来。
万一这次可以死呢?
但这个人,总是会有一些本能的反应。如果墨藏感受不到疼痛还好,但是他还是会疼。在接下来的一次蕴含着强大怨气的拳头下,他反击了。
“哟,不好意思,一下手快。”
一击击退了业鬼的攻击,墨藏赶紧收了手。
那业鬼也是被这下搞的有些懵,停止了攻击。虽说之前的攻击自己也没有使用全力,但刚刚对方的反击,显然也让它有些警惕起来。
“来,继续继续。”墨藏对着那业鬼笑了笑,把手背在了背后,以示诚意,“我保证不还手。”
业鬼这次没有贸然出手,它站在那里,看着墨藏,像看一块嚼不烂的骨头。
随即,它转身,黑雾散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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