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香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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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一统的时候,他还在邺城附近的山里住着。后来听说杨坚死了。
再后来是唐。
大唐立国那年,他下了山。原因倒也简单,山下的闲话越来越没意思,全是改朝换代,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样。
他听腻了。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是,他听说了更重要的消息。
会稽那边传,江心沉船。
而佛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天下人的视野里......
琅琊,蚩家。
现在的蚩家已经不能算是寨子了,更像一座堡垒。
斗鬼场在堡垒的西边,一圈石阶围下去,中间是夯实的黄土。
土是红的,几十年血浸出来的,雨水都冲不淡。
场子边立着一块木牌,一人高,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道子。谁赢一场,自己上去刻一道,刻完了,那一道就归他。
场子里站着个少年,十七八岁,赤着上身,手里一柄大斧。对面是只鬼,青灰的脸,四肢反着折,趴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
少年没等它起来,一斧劈下去。
鬼消散得很快,像烟被风扯开。
看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沉默不语。
少年捡起斧,抬头看台上。
看台最高一排,坐着一个穿灰袍的僧人。
僧人合十,朝他点了点头。
少年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这就是蚩家的斗鬼场吗?”僧人问旁边的人,声音很轻。
“嗯。”旁边的汉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斗赢了会怎么样?”
“斗赢了,能进祖祠。”
“进祖祠能做什么?”
听到那僧人的话,汉子随意的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轻视。
“进去了当然是变强了。”
“能有多强?”
“呵......多强?”汉子一声冷笑,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僧人。“强到你山下那些秃驴一起来都干不过。”
汉子说完,也不理会僧人,便离开了斗鬼场。
“不愧是第一世家,还真是霸道啊。”
僧人也不恼,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他从看台上下来,走出蚩家。门外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刚收过的田,光秃秃的。他走了三十里,回到一座还没完工的寺里。
寺叫镇煞寺。
青砖大殿起了一半,几个工匠在屋檐下吃饼。
“师父。”一个小沙弥迎上来,“山下的地,蚩家不肯卖。”
“不急。”僧人说。
他法号慧真,从长安来,负责这镇煞寺的一切事宜。
说完后,他回头,看向了那蚩家的方向。
蚩家的家主,蚩衡,正坐在屋内。六十多岁了,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还是直的。
在蚩家历代家主中,他算是活得久的了。当然,这也跟没有多少斗争有关。
这时,管事进了屋。
“今天那和尚又来了,要买我们山下的坡地。”管事拱了拱手说道,“出价不低。”
“不卖。”
“他们买不到地,就开始买别的。”管事顿了顿,“二房的老三,前几天去寺里上了香。”
屋内静了一下。
“上香怎么了。”蚩衡说,“他娘病了,求个平安。”
“不只是上香。”管事低着头,“寺里给他家孩子开了蒙,不要钱。还借了粮,也不收利。”
“那是好事。”
“是好事。”管事接着说,“可是三房、五房,这几天都去了。”
蚩衡没说话。
“要不......”管事抬起头,“我们去跟他们说说?”
“说什么?”蚩衡看着他,“说别去寺里?凭什么?人家给粮、给学堂、给看病,我们给什么?我们给斧子。”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斧子是对着鬼的,不是对着邻居的。”
......
那一年,镇煞寺建成了。
大殿的钟是新铸的,铜里掺了银,声音传得很远。就连三十里外的蚩家寨,每天早上都能听见。
寺里有田,是朝廷拨的。有度牒,是礼部发的。有香火,是十里八乡供的。
来蚩家的人数渐渐开始变少。因为这里只能帮忙消灭邪祟,而寺里,除了可以消除邪祟,甚至还可以求财。
毕竟,打鬼是别人的事,烧香是自己的事。
随后第二年,寺里开始办义学。
第三年,寺里开始施药。
第四年,蚩家二房的一个子弟,剃度了。
那天蚩衡大发雷霆。第二天早上,他让人把二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
划完,他对着所有人说:“谁再去那破寺,就不是我蚩家人。”
蚩衡不是没有想过直接下山去把那镇煞寺踏平,但总觉得,这种跳梁小丑,并不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
另一边,墨藏也第一次在会稽的渡口,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去年沉了三条船。”船工说,“官府说是暗礁,可那地方我撑了三十年船,哪块石头我不认得?”
“沉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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