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香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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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船工往水里指了指,“那儿有个涡,船一进去就没了。”
墨藏看了看那个涡。
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一圈一圈的水纹,转得很慢。
“你要去?”船工问。
“看看。”
“你是什么人?风水先生?”
“算是。”墨藏说。
“得加钱。”
“行。”
他在渡口住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他就坐在石头上看水。
看水纹怎么转,看水鸟往哪飞,看上游漂下来的东西在哪儿打旋。
“江心有涡。径三丈。水色深黑。”
他拿出册子记录下来。
“沉船三。桅杆未浮。”
“水鸟不入。”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了停,又添了一句:“疑是蛟。”
......
蚩家的斗鬼场一天也没停过。
天不亮,子弟就下场。鬼是从祖祠后面的镇煞井里放的,一只一只,从小养到大。八岁的孩子打,十八岁的也再打,打不过就抬下来,养好了再打。
那年冬天,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打完一场,坐在地上喘气,随后,他问石阶上的长老:“三叔,我们练这个干什么?”
“灭鬼。”
“鬼在哪儿?”
长老愣了一下,随后答道:“山下就有。”
“山下没有。”那孩子摇摇头,“我下山买过东西,村子里的人说山下的鬼,已经被和尚念两句消灭了。”
长老没说话。
“所以我们是要去更远的地方消灭这些鬼物吗?”
孩子又问。
长老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去吃饭。”
孩子走了,木牌上那一道还没刻。
长老站在原地,看了那块木牌很久。
那年冬天,蚩家接了邻县一桩事。
一只怨灵,缠了一户人家很久。蚩家去了两个人,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庙里的和尚已经做完了法事,那户人家正跪在院子里磕头。
两个人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回去吧。”
“回去怎么说?”
“就说去晚了。”
......
墨藏再次听到蚩家的消息,是从一个过来乘船的灵能者那里。
那人正在等船,看到墨藏坐在那,便主动开口聊了几句。
“蚩家?”灵能者打量着墨藏,有些意外对方竟然知道这种事,“蚩家不行了。”
“怎么不行?”
“说不清。”那人想了想,“他们还是第一世家。没人打得过他们。”
“那怎么不行?”
“就是......”那人挠了挠头,“以前琅琊附近,谁碰上古怪事,都去蚩家。但是现在吧......都去庙里了。”
墨藏听闻,也只是“哦”了一声。
“你怎么会问到蚩家?”那灵能者问道,“你跟蚩家有旧?”
“没有,这不正好你从那边来的吗。”墨藏耸耸肩说,“消息嘛,多听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那人走了。
墨藏坐在渡口的石头上,把册子翻到记蚩家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蚩家,扛五家围攻,屹立不倒。世家霸主。”
他看了很久,把册子合上了。
水面上那个涡还在转。
第二年冬天,墨藏终于看见了它。
但不是全貌。
在一个夜里,江心那个涡忽然停了。
水面上浮起一片东西,月下泛着青光,很大,比一张席子还大。
他站在岸上,看了很久。
那片东西慢慢沉下去,涡又转了起来。
他回到住处,点上灯,把册子摊开。
“蛟。见鳞一片,大如席。”
“江心涡停一炷香。”
“它在长。”
写完,他吹了灯,躺下。
过了半天,他又爬了起来。
“蚩家还没败。”
他嘀咕了一句。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