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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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唉。”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喂。”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声。
“你这儿太黑了。”他说,“有没有灯?”
还是没有回应。
“没有灯也行,你倒是消化啊。”他拍了拍身下的东西,软的,滑的,“我不急啊,你慢慢来。”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打扰的厌烦。
“我说了,我是个人。”
“人不会在别人肚子里说话。”
“那是你没见过会说话的。”
“……”
蛟沉默了一阵。
“你出不去。”它说。
“我知道。”
“你也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说话。”
墨隐想了想。
“有道理。”
三天后,他被吐了出来。
他趴在泥里,浑身湿透,嘴里全是腥味。
蛟还在十丈外的浅水里,半个身子露着,看着他。
它的嘴角在流血,黑色的血。
“你脏。”蛟说。
墨隐从泥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一脸不爽的回道:“我脏?”
“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又没有死。”蛟说,“你是不该在的东西。”
“先不管我脏不脏,”墨隐甩掉身上不知道是水还是胃酸的东西,“你牙齿是穿过去了,但它没咬合,没绞,只是把我含进去,转了一圈,又吐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使劲,”墨隐看着蛟,“没使劲弄不死我的。”
蛟没接话。
“你吞我,是嫌我烦。”墨隐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想杀我。”
“你不配。”
“哈?”
听到这话的墨隐,也是气笑了,他走进水里。
水没到膝盖,没到腰,没到胸口。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蛟的头
那根须比他胳膊还粗。
蛟愣住了。
它活了几百年,没人抓过它的须。
“你干什么?”
“让你看我配不配。”
说罢,墨隐往下一扯。
水面瞬间炸了。
蛟猛地一甩头,墨隐被甩出去,砸在岸边的石头上。
石头碎了。
他躺在那儿,咳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混着泥。
“这才有点意思嘛。”
他爬起来,又走回去。
蛟这次没等他走近。它张口,一道水柱从嘴里喷出来,碗口粗,正面打在他胸口。
他被冲出去十几丈,撞断了两棵树。
又爬了起来。
“再来!”
蛟又喷。这次是三道。
他被打进泥里,半个身子埋着。
“再来!”
蛟的眼睛里,那只亮的,开始变了。
忽然,它把整个身子从水里立起来,鳞片全部张开,像一面墙。接着低头,一口咬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咬。
墨隐听见自己的骨头一根一根碎掉的声音,像有人在他身体里踩干树枝。
“真疼啊。”
蛟咬着他,往水里拖。
他被拖进深水,眼前全是黑的,只有那两排牙齿在发白。水灌进他的肺,又灌进他断开的骨头缝里。
伸手,他抓住一颗牙。
一用力。
牙断了。
蛟痛得猛一甩头,把他甩出去。他在水里翻了几个滚,撞在河底的石头上,又浮上来。
“你牙不行啊。”
蛟退了半步。
“再来。”墨隐说,“你加油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啊,你不光牙不行,记忆也不行啊。”
“人不会这样,修士也不会这样。”
“那你说,我是什么?”
蛟没有回答。
它退了第二步。
墨隐站在水里,水从他断开的肩膀那儿往下淌。
“你不会是想跑吧?”
“我没有。”
“但是,你退了两次啊。”
蛟看着他,那只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
倒不是怕,是在算。
它在算,这个人打不死,咬不烂,拖下水也不沉。再打下去,它的牙要掉光,鳞要碎完,而这个人只会一边接骨头一边跟它贫嘴。
这笔账不划算。
于是它做了蛟会做的事。
它把尾巴甩了过来。
那一尾带着整条江的水,抽在墨隐身上,把他从水里抽到岸上,又从岸上抽进了泥里。
等他从泥里爬出来,蛟已经在下游了。
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笔直,很快。
它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墨隐站在岸上,看着那道白痕,脸抽了抽。
“你不是说你不跑的吗?”
他本来想追,但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跪在了泥里。
身上的骨头似乎都碎了。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那道痕越来越远,最后沉下去,不见了。
“骗人的蛟,我还是头一次见。”
等了几年的生物,相处三天就跑了。
本来他还觉得,这条东西这么大,这么老,这么看不起人,说不定真能把他怎么样。
结果它打不过他,甚至连让他疼久一点的力气都没有。
“没意思。”
回到棚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把身上那件还可以算是衣裳的东西脱了,扔在地上。坐了下来,研墨,摊开册子。
写什么?
他想了想,写了一行。
“蛟,不敌我。”
写完看了半天,觉得不对。
又划掉,重写。
“蛟,全力一击。断我骨十七处。我未死。”
再看了看,还是不对。
他把笔搁下,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这时,外面的周渔夫在喊他:“墨先生!前几天水里闹得厉害,你听见没?”
“听见了。”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一条鱼。”
“一条鱼?”周渔夫有些疑惑,“多大的鱼?”
墨隐想了想。
“比你的船大。”
周渔夫的笑僵在脸上。
“你别吓我。”
“这么大年纪了,还怕吓?”
墨隐笑了笑,把那件“衣裳”捡了起来,搭在肩上。
“我走了,这位置以后给你了,你捕鱼累了可以在这休息。”
“可这地方捕不到鱼啊。”周渔夫愣了愣,随即问道,“你去哪儿。”
“现在应该有鱼了。”墨隐已经走出去几步,“我去下游。”
“下游有什么?”
“有比你船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