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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焦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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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他看见依萍,眼睛一亮,“你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有事吗?”

“有!”杜飞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那些证据……送出去了。记者团已经登船,现在应该在去香港的路上了。”

这是个好消息,但依萍笑不出来:“代价呢?”

杜飞沉默片刻:“秦五爷……被抓了。”

“什么?!”依萍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在哪里?”

“上午,他去联络撤离的船只,在码头被日本特务认出来了。”杜飞声音干涩,“现在关在虹口的日本宪兵队。我托王探长打听,说是……说是要公开处决,杀一儆百。”

依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秦五爷,那个总是叼着雪茄、精于算计却又重情重义的江湖人,那个在她最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我去救他。”她转身就走。

“你疯了!”杜飞拉住她,“那是日本宪兵队!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那也不能不管他!”依萍甩开他的手,“他是因为我才被抓的!”

“你去了有什么用?送死吗?”杜飞急道,“秦五爷要是知道,也不会让你去!”

“那我该怎么办?”依萍看着他,眼睛通红,“眼睁睁看着他死?”

两人僵持着。教堂里伤员的呻吟声、哭泣声、祈祷声,像背景音一样环绕着他们。

许久,杜飞叹了口气:“我有办法。但需要你帮忙。”

“什么办法?”

“交换。”杜飞说,“日本人现在最想要的,是那些证据的下落。他们以为秦五爷知道。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假线索,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然后呢?”

“然后,趁乱救人。”杜飞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日本宪兵队后面有个下水道入口,可以直接通到关押犯人的地下室。我已经让人探查过了,可行。但需要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守卫。”

“我去。”依萍立刻说。

“不,你去太危险。”杜飞摇头,“我已经安排人了。你需要做的,是写一封信。”

“信?”

“给日本宪兵队队长的信。”杜飞说,“用暗语写,暗示你知道证据在哪里,愿意用这个信息换秦五爷的命。信要写得半真半假,让他们相信你有价值,但又不能真的暴露。”

依萍明白了。这是心理战,也是缓兵之计。

“什么时候?”

“今晚。”杜飞看了看窗外,雨越下越大,“雨夜是最好的掩护。”

下午剩下的时间,依萍一边照顾伤员,一边构思那封信。她必须小心,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秦五爷的生死。

傍晚时分,尔豪找到她:“依萍,爸爸来了。”

陆振华站在教堂门口,穿着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但头发全白了。他看着满地的伤员,眼神复杂。

“爸爸,您怎么来了?”依萍走过去。

“我来找你。”陆振华说,“如萍和梦萍已经送上船了,去武汉。我……我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是军人。”陆振华说,“虽然老了,打不动了,但至少能做些后勤工作。而且……”他看了看尔豪,“我得看着这个傻儿子,别让他把命丢了。”

尔豪眼圈一红,别过脸去。

“依萍,”陆振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个给你。”

依萍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我年轻时的佩刀,杀过敌人,也救过弟兄。”陆振华说,“现在给你。记住,陆家的女儿,宁死不屈。”

“爸爸……”

“别说了。”陆振华摆摆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在这里帮忙。”

晚上七点,雨还在下。杜飞把写好的信交给一个可靠的人,让他送去日本宪兵队。信上说:如果想知道证据的下落,今晚十点,外白渡桥下见。只准带三个人,多一个,交易取消。

这是诱饵,也是陷阱。

八点,所有人就位。阿勇带着几个人埋伏在日本宪兵队周围。老陈和其他几个大上海的旧部负责接应。杜飞和依萍在远处的安全屋里,通过望远镜观察。

九点,日本宪兵队有动静了。几辆车驶出,往外白渡桥方向去。

“上钩了。”杜飞低声说。

九点半,阿勇他们开始行动。先是在宪兵队附近制造了几起小爆炸——不是真炸弹,是爆竹和煤油桶,目的是制造混乱和浓烟。

趁乱,几个人摸到下水道入口。铁栅栏早就被腐蚀了,几下就撬开。阿勇率先钻进去,后面的人跟上。

下水道里恶臭难闻,污水没到小腿。他们按照地图的指引,在迷宫般的管道里穿行。

十点整,外白渡桥那边传来枪声——是杜飞安排的假交易,目的是拖住日本人。

十点十分,阿勇他们找到了关押犯人的地下室。门是铁制的,但锁很旧。老陈用特制的工具撬锁,手在抖。

“快点!”阿勇催促。

“别催!”老陈额头冒汗,“这锁不好弄……”

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地上躺着几个人,都穿着囚服,有的已经不动了。

阿勇用手电筒照过去,一个个辨认。第三个,是秦五爷。

他还活着,但很虚弱。脸上有伤,衣服被血浸透,但看见阿勇,他笑了:“你小子……还真来了……”

“五爷,我们走!”阿勇扶起他。

“等等。”秦五爷看向角落里,“把他也带上。”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已经昏迷了。阿勇认出来,是前几天被抓的学生领袖。

“五爷,带不动那么多人……”

“必须带。”秦五爷语气坚决,“他是为了救人才被抓的。我们不能丢下他。”

阿勇咬牙,让另一个弟兄背上那个学生。一行人快速撤离。

回到下水道时,外面突然传来日语叫喊声和皮靴声——日本人的增援到了。

“快走!”阿勇催促。

他们在黑暗的管道里拼命奔跑。身后,手电筒的光和枪声越来越近。

拐过一个弯时,秦五爷突然推开阿勇:“你们走,我断后。”

“五爷!”

“我老了,跑不动了。”秦五爷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而且……我身上有伤,会拖累你们。你们走,把那个学生带出去。”

“不行!”阿勇眼睛红了,“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秦五爷厉声说,“我秦老五在上海混了二十年,够了。你们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记住,出去之后,继续斗争。用你们的方式,唱歌也好,写文章也好,总之……别让这片土地真的变成焦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塞给阿勇:“这个给你。里面……有我和我老婆的照片。如果你们能活到太平年月,帮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脚步声更近了。

秦五爷用力推了阿勇一把:“走!”

阿勇咬牙,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跑。回头时,他看见秦五爷站在管道中央,点了一根烟——那是他最后一根雪茄。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最后的星辰。

然后,枪声响起。

很多枪声。

安全屋里,依萍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她看见了,看见秦五爷倒下,看见那个瘦削的身影在血泊中,最后还抽了一口烟。

杜飞扶住她:“依萍……”

“他死了。”依萍轻声说,“为了救别人,死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但有些血,是洗不掉的。有些人,是忘不掉的。

凌晨两点,阿勇他们回来了,带着那个昏迷的学生,还有秦五爷的怀表。

“五爷他……”阿勇说不下去,把怀表递给依萍。

依萍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秦五爷和一个温婉的女子,笑得灿烂。背面用娟秀的字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合上怀表,握在手心,很紧,像要把它嵌进肉里。

“他最后……说了什么?”

“他说……”阿勇的声音哽咽,“别让这片土地真的变成焦土。”

依萍走到窗前。外面,上海在燃烧,在流血,在死去。但总有一些人,用生命守护着最后的尊严和希望。

她想起自己还没写完的歌,那首叫《焦土》的歌。

她走回书桌前,摊开稿纸,拿起笔。手在抖,但字迹很稳:

“火燃烧的土地,血浸透的河床

废墟上开出的花,名字叫不忘

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未竟的梦想

都在风里说:等我,等春天来访……”

写着写着,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但她没停,一直写,一直写。

写到东方泛白,写到雨停风住,写到新的一天——1937年8月9日——来临。

窗外,上海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战斗。

而握笔的人,将继续记录,继续歌唱,继续守护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和事。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的战场,她在这个时代刻下的印记。

焦土之上,必有新芽。

因为生命,永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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