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信使(2/2)
“也许,等条件好了,我们可以办一个广播站。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现在,有这样一盆炭火,有这样一群人,有这样的故事,就够了。”
大雪封山,也带来了一些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缺药。
根据地本来药品就紧缺,大雪阻断了交通,外面进不来,里面的伤病人出不去。卫生所的几个重伤员情况不妙,有个战士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卫生员急得直哭。
依萍听说后,去找林雪:“林团长,我听说山里有些草药,可以治发烧、消炎。我小时候跟母亲学过一点草药知识,也许可以去采些试试。”
“太危险了。”林雪摇头,“雪这么厚,山路难走,还有野兽。”
“可是伤员等不及。”依萍说,“我知道几种常见的草药,比如金银花、连翘、黄芩,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山里应该能找到。”
“你知道在哪里吗?”
“可以问村里的老人。王大爷他们常上山,应该知道。”
林雪想了想,终于点头:“那好,但必须有人陪同。让二柱带几个民兵跟你去。早去早回,天黑前必须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依萍、二柱,还有两个民兵,带着背篓、铲子和干粮,出发进山。
雪后的山林,寂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偶尔树枝不堪重负、积雪落下的扑簌声。山路上,雪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走起来很吃力。
依萍穿着厚棉裤,绑着绑腿,还是冻得发抖。但她咬牙坚持,仔细辨认着雪地里的植物痕迹。
王大爷告诉她,金银花喜欢长在背风向阳的山坡,连翘多在溪边,黄芩则常见于干燥的土坡。他们按着这个线索,一路寻找。
找了两个时辰,背篓里还是空的。雪太大了,很多植物被埋住,根本看不见。二柱有些泄气:“陆同志,要不回去吧?这样找下去,找到天黑也找不到。”
“再找找。”依萍喘着气,环顾四周,“我记得前面有条小溪,夏天我见过那里有连翘。咱们去溪边看看。”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那条小溪。溪水还没完全冻住,在雪中露出一线黑色,潺潺流着。溪边的灌木丛被雪压弯了,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枯枝的形状——是连翘的枝条!
“找到了!”依萍眼睛一亮。
几个人赶紧过去,小心地扒开积雪,露出是黄的。二柱,小心点挖,别伤了根。”
他们小心地挖了几丛,又顺溪往上走,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找到了几株金银花——藤蔓枯了,但上面的小果实还在,黑色的,像小豆子。再往上,在一个干燥的土坎边,发现了黄芩的根茎。
背篓渐渐满了。虽然量不多,但应急应该够了。
“够了,咱们回去吧。”依萍看看天,“再不回去,天要黑了。”
回去的路更难走,因为体力消耗大,雪又深。依萍摔了好几跤,浑身是雪,手也冻僵了。但她抱着装满草药的背篓,心里是暖的。
快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远远看见林雪带着人在村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林雪松了口气,“怎么样?”
“采到一些。”依萍把背篓递给她,“金银花、连翘、黄芩都有。快拿去给卫生员,煮水给伤员喝。”
林雪接过背篓,看了看依萍冻得通红的脸和手上的划伤,眼睛有些湿:“辛苦你了,依萍。”
“不辛苦。”依萍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草药很快煮好了。卫生员给高烧的战士灌下去,又用药渣敷在伤口上。夜里,依萍不放心,去卫生所守着。凌晨时分,战士的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下来。
卫生员激动地握住依萍的手:“陆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草药,他可能就……”
“是大家共同努力。”依萍说,“是二柱他们陪我上山,是林团长批准,是你精心护理。我只是一点微小的贡献。”
从卫生所出来,天快亮了。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依萍站在院子里,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寒冷的空气进入肺里,有点刺痛,但很清新。
她又想起了周明。如果他在,一定会用相机拍下这雪后的黎明,拍下村庄屋顶上的炊烟,拍下民兵扫雪的身影。然后洗出照片,配上文字,登在报纸上。
现在他不在了,这些事她要自己做。
她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写下昨天的经历:“十二月七日,大雪封山第五日。与二柱等同志上山采药,得金银花、连翘、黄芩若干。伤员用药后烧退。归途艰难,摔跤数次,但心无悔。因知:在这战争年代,每一株草药都可能挽救一个生命,每一个生命都可能是未来的希望。”
“周明曾说:记录即抵抗。今更悟:行动亦记录。采药是行动,教歌是行动,办报是行动。每一个具体的行动,都在书写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注脚。”
“雪虽厚,但路在人走。药虽缺,但山在人在。希望虽微,但聚沙成塔。”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雪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扫雪,开辟道路。孩子们也出来了,在雪地里打滚,笑声清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信使,正在路上。
从延安到江北,从江北到延安。穿过风雪,穿过战火,穿过这个时代所有的艰难险阻。
只为传递一句话:我还好,你好吗?
只为传递一个信念:我们还在,希望就在。
依萍推开窗户,晨风带着雪后的清冽,扑面而来。
她笑了。
春天还远,但春天一定会来。
而在春天到来之前,她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记录,好好等待。
等待下一封信。
等待下一个春天。
等待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