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远征猎队翻越大岭,看见了天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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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业站在岭脊线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扬起来,灌进他那件贴身的百岁衣里,凉丝丝地贴着背。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振庄翻上了岭脊,走到继业身边站住,也望向那片湖。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起了变化,那层常年挂在脸上的沉稳和冷静像是被这片湖水和群山洗去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点不太常见的东西来。
这就是山神爷住的地方吧。继业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杨振庄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背上的猎枪取了下来,靠着岭脊上一块青灰色的石头放平了。然后他走到那片湖水正对着的方向,弯下膝盖,在碎石地面上跪了下来。
他跪得很慢,膝盖撑在地面上,两只手撑在膝盖前方的碎石上,然后俯下身,用双手掬了一捧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沿着岩面往下流淌的雪融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水冰凉,他的脸被激得皱了一下,可他没有停,又捧了第二捧、第三捧,把水拍了满脸,水珠顺着他的鬓角和下巴往下淌,滴在石头上,洇出深色的水印。
继业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走过去,在他爹身边跪下,学着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凉得像针扎在皮肤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可那股凉意过去之后,整张脸像是被洗去了四十天的风尘和疲惫,变得清醒又通透。三哥也跟着过来了,然后是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八个人围着那片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雪融水,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掬起水洗了脸,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又温暖的神色。
继业站起来的时候衣襟湿了一片。他没有在意,把老鹰杆握在手里,望着那片深蓝色的天池,又看了看远处山峰顶上那些还没化完的积雪。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冰凉的、又清甜的水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
那应该就是这趟走的最远的点了。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屑,目光也望着那片湖,再往北就不是这个走法了,要有船、有更厚的补给,那是下一趟的事了。今儿个在这儿歇一晚,明儿开始往回走。
继业在岭脊线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他把星点从肩上接下来放在膝盖上,星点缩了缩脑袋蹲稳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还是温的,贴着掌心像一小块被人焐热了的炭。他又掏出那三块包在布里鹰涎香隔着布按了按,又摸了摸衣襟内侧那缕从赵老蔫旧鹰杆上拆下来的红绳丝。
他把老鹰杆竖在身旁,杆头那根褪了色的红绳被风轻轻吹着,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地飘动着。金翼从天空高处盘旋着降落下来,落在他头顶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岩石上,金色的羽毛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像一尊被镶在山巅的古老图腾。
继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石头上的鹰形纹路,又抬头看了看岩石上蹲着的金翼,两个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重叠在一起——一个纹路刻在石头上,一个活物蹲在风里,可在继业的眼里,它们是一体的。
回去之后,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跟风说,我要把这一趟走过的路都记下来。画一张更细的地图,把金翼的窝标上,把鹰涎香的岩壁标上,把这道岭和那片湖标上。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水汽,把他的话音裹着往岭脊的另一边送过去。他低下头,把那块黑石头贴在了胸口上,隔着百岁衣的厚棉布,温热感稳稳地贴着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地,像是在跟他的心跳合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