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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断魂谷底锁神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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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色的瘴气如同一道道翻滚的毒蟒,在断魂谷底盘旋交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响。那声音不像是风穿过石缝的呜咽,更像是某种巨大活物的呼吸,每一次吞吐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谷口外,姬家与摇池圣地的一众高手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从容不迫地踏入这片被称为绝地中的绝地的深谷,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几个年轻弟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脚跟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谷口显得格外刺耳。

“疯了……这个盘古当真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姬远山望着石子腾三人彻底消失在紫黑瘴气中的背影,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脸色阴晴不定。他是姬家这一辈外事长老里资历最老的一个,修行了将近一千五百年,化龙秘境第九变的修为,在姬家那种荒古世家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可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身的里衣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很不好受。

他身旁一位姬家化龙长老凑上来,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焦躁:“长老,咱们就这么看着?那魔头在坠仙谷杀了紫府和道一两万精锐,连圣主都宰了,身上指不定攒了多少好东西。若是再让他在里面得了大成圣体的遗蜕或者什么惊天造化,日后我姬家在东荒岂不是要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压得抬不起头?”姬远山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那个长老。他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种被蠢货气笑了的无奈,“你叫什么来着?姬长庚是吧?你入门比我晚三百年,怎么脑子比我还老?那你去把头抬起来,去把那魔头拦下来试试?”他伸手指了指谷内翻涌的紫黑瘴气,“连紫府和道一的圣主都被他活活打死,传世圣兵紫皇钟都被砸裂了,钟体上的裂缝到现在还没补上。你去送死,别连累家族。你死了,你那一房的人还得给你收尸,收尸的人说不定也得搭进去。”

姬长庚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闷闷地退到了一边。

宫装美妇摇池长老也是神色凝重。她名叫柳如眉,是摇池圣地外事堂的副堂主,一身修为虽然只在化龙秘境第八变,但她身后站着的是摇池,是出过西皇母和无始大帝的摇池。这份底气让她在姬远山面前不至于矮一头,但她心里也清楚,底气归底气,真动起手来,她这点修为在盘古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她望着谷内那翻滚的阴气,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好了,莫要争执了。圣崖深处连大成圣体都曾喋血,里面镇压的东西诡异莫测。既然他愿意做这个探路的先锋,咱们就在外面等着。若是他死在里面,自然省了我们的麻烦;若是他真能弄出什么动静来,咱们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往身后那群摇池女弟子身上扫了一眼,声音冷了几分:“都把嘴闭紧,把气息压住。这断魂谷的瘴气只是外围,谷底的东西还没出来。谁要是因为害怕叫出声来,引了什么东西过来,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几个年轻女弟子脸色发白,齐齐点了点头。

谷外各方势力各怀心思,而此时的石子腾三人,已经真正步入了断魂谷的核心区域。

刚一踏入谷中,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便呈几何倍数暴增。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你胸口压了一块磨盘,然后又在磨盘上加了一头牛,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全身的力气去对抗。四周的岩壁上不再是普通的山石,而是呈一种诡异的焦黑之色,像是被某种温度高到无法想象的火焰持续灼烧了千百年,石头的质地都变了,表面泛着一层釉质般的光泽。焦黑的岩壁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有的痕迹宽达数尺,深可没腕,断面光滑如镜,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巨刀从岩壁上硬生生犁过去。还有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血手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像是成年男子的手掌,有的则只有小孩的巴掌那么大,无一例外地深深嵌在焦黑的石壁里,像是那些人在临死之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掌硬生生按进了石头里。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瘴气,还夹杂着一股极其古老、暴虐、仿佛要将万物神魂生生撕裂的恐怖杀念。那杀念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从四面八方往人的皮肤里钻,钻进骨头缝里,再往神魂深处扎。燕赤行觉得自己的识海边缘像是被人用砂纸在打磨,一阵一阵地发麻,发疼。

“呼……呼……”

燕赤行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身上的护体真气开到了最大。那层真气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淡青色的薄光,薄光的外缘被瘴气腐蚀得“嗤嗤”作响,一层一层地剥落,他只能不断地从苦海里抽取神力去补。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浑身皮肤刺痛,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针在往骨头缝里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暴突出来,血管周围已经浮起了一圈细密的红点,那是瘴气侵入皮下组织的痕迹。

他看着脚下那些散落的断剑残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公子,这地方邪门得很啊。您听这风声,怎么听着跟厉鬼哭嚎似的?刚才谷口那帮世家老头虽然怂,但有一句话没说错,这谷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连虫子都没有,连蚂蚁都没有,这地方活的东西怕是死绝了。”

“死寂?”走在最前面的石子腾冷笑了一声,重瞳之中的黑金双色光芒如两盏神灯般照亮前方的迷雾。那光芒穿透了层层紫黑瘴气,在黑暗中照出两条清晰的路径,像是指路的明灯。“死寂是因为这里的生灵早就被杀光了。你们看脚下。”

燕赤行和李长风低头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们脚下的泥土呈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不是那种鲜艳的血红,而是一种沉淀了太久、已经氧化发黑的暗红,像是铁锈和血混合在一起,又被踩实了千万年才有的颜色。脚踩上去的触感很奇怪,不是踩在泥土上的松软,也不是踩在石头上的坚硬,而是一种带着弹性的、微微下陷的绵密,像踩在一层厚得看不见底的毡子上。那层“毡子”是什么做的,燕赤行不敢细想。

在泥土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具具半埋着的巨大骸骨。其中不乏人形,骨架比常人大出两三倍,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露在泥土外面,上面还挂着锈蚀的甲片。甚至还有几具生有双翼、体型堪比小山的太古异种残骸,翅膀的骨骼张开足有数丈宽,翼骨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纹路。虽然历经千万年岁月,这些骸骨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威压,那威压从骨头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是一根根极细的针,扎在在场每一个活人的神魂上,提醒着后来者,这些骨头的主人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档次的存在。显然生前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东荒大地震动的大人物。

“太古与远古交替的岁月里,这里究竟爆发过多少次大战……”李长风轻声呢喃,眼神中满是震撼。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脚边一具半埋的人形骸骨,那骸骨的胸骨上嵌着一柄断剑,断剑的剑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族徽,已经被锈蚀得看不清了。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那柄断剑,指尖在距离剑柄还有半寸的时候停住了,猛地缩了回来。他想起石子腾教过他的话:绝地里的东西,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没有一样是能随便碰的。

“为了争夺成仙路,为了寻找长生的契机,诸王伐天,尸横遍野,有什么好奇怪的。”石子腾神色淡漠,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他握着天荒画戟,脚步没有半点迟疑,径直朝着谷底的最深处走去。他的目光从那些骸骨上一一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回避。那些骨头在他眼里不是恐怖的象征,只是历史的注脚。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开始诡异地升高。那种热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闷在骨头里的燥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烘烤着你。空气中弥漫的紫黑色瘴气渐渐被一层淡淡的血色雾霭所取代,那血色雾霭比瘴气更浓、更黏,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附着在鼻腔和喉咙的内壁上,滑腻腻的,带着一股铁锈味。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化作实质般的重压,压得人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真气。燕赤行已经不得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源石攥在手心,一边走一边补充神力。李长风的情况反而比他好一些,木灵风体在圣体精气淬炼之后韧性大增,虽然同样感到压迫,但还不至于需要外源补充。

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咚——!咚——!咚——!”

那声音极有节奏,沉重而沙哑,听起来就像是一面蒙着兽皮的远古神鼓在幽冥深处被缓缓敲响。每一次心跳般的巨响传出,谷底的血色雾霭便会剧烈翻滚一次,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浓粥。连石子腾体内的混沌血气都跟着微微震荡起来,那震荡很轻,但很有规律,和他的心跳同步,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远处替他数着节拍。

“来了!”石子腾猛地停下脚步,右手握紧了天荒画戟,重瞳之中黑金光芒暴涨,死死盯着前方迷雾的尽头。他的瞳孔在收缩,重瞳的解析能力在高速运转,将前方每一丝气息的变化都收入眼底。

燕赤行和李长风见状,立刻背靠着背警惕地戒备起来,各自将压箱底的秘宝扣在手中。燕赤行左手遁地符,右手青铜小盾,两只手都在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睛瞪得很圆,盯着前方的黑暗,一眨不眨。李长风拔出了剑,剑身上缠着一缕从圣体精气中炼化出来的金红色气机,剑尖微微下垂,摆了一个最省力也最利于随时出剑的架势。

拨开最后几层浓稠的血色雾霭,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饶是见多识广的石子腾都微微眯起了双眼。

那是一个呈圆形、方圆足有数里的巨大盆地谷底。盆地的地面比外面更加平整,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削出来的,暗红色的泥土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刻痕,那些刻痕深陷地下,仅存少许暗金色的微光在游走,勉强维持着某种运转的残韵。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到了一个让人口干舌燥的程度,血色雾霭被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热浪推得向四周散开,在盆地的边缘形成了一圈厚重的雾墙。

在盆地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古老石台。那石台通体呈暗灰色,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太古神石垒砌而成,石头的表面粗糙而多孔,像是被风化了几十万年,但每一块石料之间的接缝却严丝合缝,连一片刀片都插不进去。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大如拳头的镇压符文。那些符文和石子腾在外面断碑上看到的帝阵纹路是同一套东西,只是更加密集、更加复杂,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石台的每一寸表面上。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在石台表面缓缓流转,但流得很吃力,像是河道快要干涸的水流,时断时续。

然而,真正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座石台四周的景象。

成千上万根粗如水缸、通体泛着森冷寒光的远古神链,从石台的底部延伸而出,深深地扎入周围的山体和地底深处。每一根神链的链环都有脸盆大小,环环相扣,表面刻满了比头发丝还细密的法则纹路。每一根神链之上,都锁着一枚枚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远古圣贤法则碎片。那些碎片有的呈菱形,有的呈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内部封存着一缕极其精纯的暗金色力量,像是一颗颗被冻结的微型太阳。石子腾的重瞳扫过那些碎片,心中快速估量了一下,每一枚碎片中蕴含的力量,大约相当于一位化龙秘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这里有成千上万枚。

而在那座被无数神链死死锁住的石台下方,正盘踞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阴影。

那团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张牙舞爪的巨兽,时而扭曲成痛苦挣扎的人形。它的表面像是沸腾的黑色岩浆,不断地翻涌、破裂、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带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而在阴影的最深处,正镶嵌着一双足有车轮大小、散发着妖异血红光芒的巨大眼眸。那双眼睛的比例极其诡异,大得和整个阴影的形体完全不成正比,像是有人把两颗血色的太阳硬塞进了一团黑烟里。

那双眼睛,冰冷、暴虐、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生灵的无尽怨毒与毁灭欲。那怨毒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任何活物只要和那双眼睛对视一瞬,神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就会被生生勾出来。

刚才那犹如战鼓般的闷响,正是从这团阴影的心脏位置传出来的——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抽取整个圣崖的残存地气,将方圆数里的生机一丝一丝地往自己体内吸。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燕赤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剧烈颤抖。他的遁地符已经攥出了汗印,青铜小盾被他举在身前,盾面上那道裂纹在微微发光,像是在感应到什么之后自发地想要合拢,但合不上。“被这么多远古神链死死锁着,历经千万年居然还没死透?!”

李长风更是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掉落,双腿隐隐有些发软。他的木灵风体在疯狂示警,全身的经脉都在抽搐般地收缩,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好可怕的威压……只是看着那双眼睛,我的元神就快要被吸进去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他咬着舌尖,硬撑着没有后退。

“这不是寻常的怪物。”

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重瞳之中的黑金光芒将那团阴影层层剥离,试图看穿其本质。重瞳的解析能力开到了极致,黑金双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高速旋转,像是在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那团阴影表面的怨气和诅咒。

在他的重瞳视野下,那团恐怖的阴影深处,隐隐包裹着一具残破不堪、却依然散发着微弱金红色圣光的躯体。那具躯体盘坐在阴影的最中央,骨架极其宽大,比常人的骨架大出两倍有余,每一根骨头都粗壮如柱,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裂纹中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转。那光芒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带着一种不容玷污的堂堂正正。

可是,那具躯体上的血肉已经完全异变了。本该是金色的圣体血肉,此刻被一层厚厚的东西包裹着。那东西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色,质地像是腐烂的苔藓和凝固的脓液混合在一起,湿漉漉的,表面还在缓缓蠕动。绿色的“毛发”从骨缝里钻出来,一簇一簇地贴在骨面上,那些毛发又粗又硬,每一根都像是铁刷子上的钢丝,尖端分叉,带着倒刺。毛发之间偶尔露出一小块没有被完全覆盖的皮肤,那皮肤是金色的,但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侵蚀这具躯体。

“大成圣体的遗蜕……”

石子腾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他的重瞳死死盯着那些墨绿色的毛发,脑子里飞速翻找着界坟中老头子给他讲过的东西。

老头子曾经在界坟的某个夜晚,围着篝火一边烤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瘦兔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过一段话。那段话石子腾当时没全听懂,但此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圣体那帮人啊,活着的时候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大帝见了都头疼。可这帮人有个毛病,到了晚年气血一衰,就有东西找上门来。地府那帮见不得光的耗子,惦记圣体血惦记了几辈子。他们有个玩意儿叫通天冥宝,专门下诅咒用的。中了招的圣体,晚年浑身长毛,红的金的绿的,什么色都有。毛一长出来,人就完了。那毛是诅咒的根,扎在骨头缝里,拔都拔不干净。”

“当年那位大成圣体陨落于此后,”石子腾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给自己的判断做注脚,“晚年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不详诡异。他的执念与尸身没有归于尘土,反而被这圣崖下的神秘源头利用,化作了镇压此地的凶物,同时也是吞噬无数修士精血的祸源。”

他顿了一下,重瞳在阴影深处那具遗蜕的胸口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光团,正在缓慢地跳动着,和阴影心脏位置的“咚、咚”声完全同步。那黑色光团中蕴含的东西极其驳杂,有地府诅咒特有的阴冷怨毒,有帝阵镇压带来的焦灼杀意,还有一缕极其微弱却极其顽固的金红色执念。三样东西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平衡。

“地府的诅咒。”石子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具圣体晚年被地府下了诅咒,又被不死道人偷袭陨落。死后诅咒没有消散,反而和帝阵的镇压力、圣体自身的执念搅在了一起,三样东西互相撕扯了千万年,最后撕出了这么一个怪物。它不是圣体,也不是诅咒,更不是帝阵。它是这三样东西在绝望中长出来的毒瘤。”

仿佛是听到了石子腾的话,那团盘踞在石台下方的庞大阴影猛地停止了蠕动。

那些翻涌的黑色岩浆般的表面骤然凝固,然后,那双足有车轮大小的血红色巨眼,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眼珠转动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生锈的齿轮,但每转过一度,压在所有人身上的精神威压就重一分。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谷口边缘的石子腾。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威压,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般轰然碾压而至。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的攻击都要可怕,它直接越过了肉身,砸在了神魂上。

“噗……”

修为稍弱的燕赤行首当其冲,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他的眼前一黑,识海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有他年轻时在矿洞里挖矿的画面,有他在坊市里和人讨价还价的画面,有他在坠仙谷捡尸时手抖的画面,所有的画面搅成一团乱麻。若非石子腾随手挥出一道混沌气将他护住,这一记精神冲击就足以让他的识海彻底崩碎。

李长风也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膝盖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险些跪倒在地。他的木灵风体在这一刻反而成了累赘,因为感知越敏锐,受到的冲击就越清晰。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像是一把巨大的锉刀,在他的神魂表面来回锉动。

“孽障,死都死了千万年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石子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体内的混沌祖血疯狂沸腾,一股唯我独尊的无敌大势自他身上冲天而起,硬生生地将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神威压给顶了回去。那大势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意志,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直接劈开了压下来的精神大山。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凄厉咆哮,那团阴影彻底暴动了。

“哗啦啦啦——!!”

成千上万根捆绑在石台四周的远古神链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些链条上的圣贤法则符文大亮,暗金色的光芒猛地暴涨,拼命地想要将那团阴影重新压制回去。但阴影中蕴含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它像是一头被困了千万年的疯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挣。几根最靠近石台的神链被绷得笔直,链环之间的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开始出现发丝般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紫色的光。

“它……它要挣脱出来了?!”燕赤行惊恐欲绝地大喊道,声音已经变了调,“公子,咱们快退吧!这东西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那链子都快崩了!”

“退?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它若是乖乖缩在里面也就罢了,既然敢跳出来找死,正好用它的血来祭我的天荒!”

石子腾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战意高昂。他单手一翻,那杆散发着暗红色血光的天荒画戟瞬间横在身前。龙纹黑金铸造的戟身之上,天然的龙鳞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阵阵低沉的龙吟。那龙吟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奋,像是饿了很久的猎犬终于闻到了肉味。

石子腾没有立刻冲上去。他的重瞳在阴影和石台之间快速扫动,解析着这场暴动中的每一个细节。阴影在挣扎,神链在压制,帝阵的符文在闪烁。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阴影用力往外挣的时候,石台表面的帝阵符文就会亮一次,那些符文亮起时,阴影就会被迫收缩一点,但收缩之后紧接着就是更猛烈的反弹。帝阵在消耗,阴影也在消耗,但阴影消耗的是千万年积攒的怨气和吞噬来的生机,而帝阵消耗的是无始大帝留下的、没有补充的残存力量。

照这个速度,帝阵最多再撑一炷香。

石子腾的目光锁定了石台正中央的一块区域。那里的帝阵符文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石台表面露出了一道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基座的裂缝,裂缝宽约一掌,深不见底,里面正在往外渗着暗紫色的怨气。那道裂缝就是阴影冲击的突破口,也是整个镇压结构最脆弱的地方。

“轰!”

石子腾脚踏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退反进,直奔断魂谷中央的那座石台冲了过去。他选的路线极其刁钻,避开了阴影正面喷涌的怨气,从侧面切入,专往神链密集的地方钻。那些神链在感应到他的气息后并没有攻击他,反而微微向两侧避让,像是在给他让路。帝阵的残存意志能够分辨敌友,石子腾身上那缕纯正的太极阴阳气让帝阵的符文对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亲和。

“公子小心啊!”李长风在后面急声喊道,声音都劈了。

半空中,石子腾气势全开。他的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太极阴阳图的虚影,黑白两色的光轮在他背后缓缓旋转,太阴与太阳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的双手中完美交融,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混沌拳意。那拳意凝聚在他的右拳上,拳锋处泛着一层暗金色的混沌光,光芒内敛,毫不张扬,却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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