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忧郁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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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深夜，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维克多都在思考着自己的人生。

他想起了自己的养父，他是一个流浪汉。可他谈起自己的过去时，口气总是很骄傲。因为他很久以前是个农民。

他对于上流社会抱有仇恨，他觉得贵族靠着《圈地法案》抢走了自己的土地，以至于他只能在城市里苟延残喘，而维克多正是在这种口吻影响下长大了。当然，他天生就善于思考。一个小孩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终究没有被影响过深。当然，虽然没有被影响过深，可他仍然对所有的贵族抱有仇恨。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点。只不过这点，并非出于任何高尚的理由，而是他饱受身份的限制。

他可以参军入伍，但不是贵族，他就不能成为高级军官。他可以读书，但不是贵族，他就不能进入有名望的社团、组织、俱乐部，在毕业后得到有力的帮助。他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争取，也许他能得到帮助，情况便会大不一样。他不会仇恨贵族，他会爱戴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

是的，很多时候，身份带来的不利让他处处受限。譬如这一次和克莱恩的谈判。事实上，如果说，他的身后有像肯尼斯那样的家族背景，那么，克莱恩也不会轻视于他，在开始的时候就表明自己不想喝香槟的态度。

亚瑟家族终究还是太弱小了。他们不能为自己带来任何帮助，甚至还不如他本身。这一切一目了然。

突然，维克多仿佛看到了本应该在洗澡的安娜坐在了卧室里，桌上放着一本本厚厚的书籍和信件，她那高傲、满头银灰色头发的脑袋低俯着，浅灰色的眼睛专注地工作着。想到这种情景，维克多感到了沉默。

权力的野心正驻足于山巅，道路如同生命的河流，向两侧倾斜而下。曾经紧密相连的一切，再次通向了两个世界。维克多仿佛能感到脚下传来的温度。一条河流，流向那寒冷的海域，另一条河流，正流向温暖的海洋，流向那未知的世界。然而，世界上所有的水流终究重逢，在终点汇聚一处。

这是个古老而美丽的预言。维克多很难相信它赋予自己的神圣意义。两条道路，都引领着一颗流浪之心回家。他畏惧、抗拒，甚至有种会上当受骗的感觉。

他起身走到了书桌旁。拿出上面放着的烟斗，塞入烟丝，点燃了它。尼古丁让往昔的维克多留在了过去，他变得更加成熟多了，也更加懂得珍惜。那个他刚想到的情景比往昔追求的一切都更真切地属于他。她以更加丰富、更加复杂的色彩向他诉说，细节之处也丰富百倍。

他不再沉醉于模糊的远方，他的内心对现实感到满足。自这个时候起，他觉得世界变得更加美丽。

这种梦幻般的美丽，驱使着他叼着烟斗走到了窗前。此刻，天空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可维克多就是看见了那个老头儿认真的样子，他趴在垃圾堆旁搭建的屋子前，用着翻来的木板、绳子，拿着锯子、锤子，搭建了一个不错的婴儿床。想到这种情景，维克多感到伤心。以前，他对养父做的这件事从来没有多加考虑。他本以为有头脑的人当然会做这种事情，会为一名陌生的婴儿做床，会认认真真做玩具，以至于他总觉得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对此，他忍不住微笑。他觉得自己应该微笑，向某种他并不明确的东西致敬。但他知道自己笑得很不自然。夜已深，他知道对生活如何欢笑，可他终究不知道面对死亡该如何欢笑。

毕竟，脑海里那双混浊的眼睛始终在看着他。“这个床可不能丢，”他说完哈哈大笑，“你睡不了也不能丢，他笑得十分坦率，让人消除疑虑，颇感释然。“你只是个孩子，懂什么？人要有归宿，而这是你的开始，要是连开始都没了，你怎么找得到归宿？”

归宿。一个始终被维克多难以理解的词汇。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同样有人跟他这么说过。可那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些人的面容早已模糊，他根本就记不得了。他只记得，他们总会为他找很多姑娘。那些姑娘的个性各不相同。有的尖酸刻薄，有的尖利活跃，她们总会有一种特别的语言，来表现的高高在上。可惜，她们的年龄总是会出卖自己。那种年龄都抓不到一个男人，那说明她们本身就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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