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各取所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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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道之大，墨书脚下的礁石都被犁出两道沟。
“墨书！”
老藤厉喝一声，腕上、背上的藤梢齐齐绷成一张网，死死缠住墨书的腰，往后猛拽。
一“人”一盘，在灵泉边僵住。
三千里外，季仓本体的神识猛地一震，险些从入定中惊醒。
白兕一声低呼，光团死死贴在他识海上。
密室里，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墨书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星陨玄铁的骨架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没有退。
他的左手，在这一拽一扯之间，反而借着那股倒卷的力道，稳稳地送到了主脉纹上。
最后一针，落。
封纹顺着针尖灌进去，主脉纹最后一点光亮，噗地灭了。
灵泉落回泉眼。
倒卷的纹丝，一根根松脱。
那面盘不甘心似的又挣了两转，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停了。
墨黑的光泽从盘面上褪下去，露出底下灰蒙蒙的质地，像一块沉在海底万年的普通石头。
它死了。
墨书没有立刻动。
他借分神的眼，又把那面停转的盘看了一遍，确认那股转势是真的尽了，才缓缓停手。
三千里外，听涛崖密室，季仓本体的里衣又一次湿透了。
白兕在识海里半天没说话，末了才憋出一句。
‘和尚，你这不是取阵。你这是从阎王爷嘴里拔牙。’
墨书喘不了气，也不喘气。
他抬起那只险些被拽走的右手，看了看骨架上的裂纹，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
接下来，是褪皮。
盘心的发丝警纹，虽然都瞎了、死了，还密密麻麻长在盘上，另一头连着几十里的礁脉。
墨书的银针顺着纹根生长的反方向，一缕一缕地往外挑，老藤的藤梢再用最柔的劲，把挑松的纹路轻轻往外送。
像给一个满头乱发的人，慢慢取出发髻里的簪子。
急不得，也重不得。
褪到一半，盘心深处忽然又跳了一下，像残灯里最后一点余烬。
墨书的手没有停，另一只手的银针先一步点在那跳动的地方，轻轻一压。
余烬灭了。
老藤在心里又赞了一声，这一手换了它来，十有八九要惊着这盘。
这一褪，又是小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缕发丝警纹从盘心脱开，软软地垂落，墨书才双手托住那面盘，轻轻往上一起。
盘离灵泉。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整座礁岛，却像一个挑了几千年担子的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岛骨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那是被抽了几千年的地脉，重新在礁石里慢慢走顺。
墨书取出随身的封灵石匣，把阵盘连同凹槽里那小半槽上品灵石一起，稳稳放了进去。
灵石是阵盘的粮，盘归谁，粮归谁，这是取阵的规矩。
老藤分出一缕灵藤，把石匣里里外外缠了三层，敛住所有气息。
石匣合上的刹那，季仓的神识隔着老藤，在那面盘上多停了一息。
他想起论阵堂里自己亲手排的那道痕，想起葛师翻着残本说的那句偏门里的东西。
这样的阵，外头买不着，见一面都要看机缘。
如今它躺在自己匣子里，像一个还没揭开的谜。
他心里那点热乎，压了又压，才压下去。
墨书抱着石匣，走出礁洞。
洞外，天光已经偏西。
石坊门楣上的灵光，不再一明一灭，稳稳地亮着，像一盏等了客人很久的灯。
雾，从长阶两侧，让出了一条路。
陈虎五个人守在洞口，方才那阵地底的震动，震得他们脸色发白，见墨书抱着石匣出来，才齐齐松了口气。
贺九的目光，在那只石匣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什么也没问。
墨书把石匣收入储物袋，看向石坊。
“门开了。”
“请吧。”
……
贺九走在最前。
那柄乌沉的长剑出鞘半寸，他一手按剑，一手撩开石坊后垂落的藤萝，率先迈过了那道半塌的门槛。
陈虎五个鱼贯跟上，兵刃全操在了手里，脚步放得极轻。
六个人的背影，很快没入门后的昏暗里。
墨书没有跟。
他在残碑下盘膝坐好，老藤分出数十缕细藤，悄无声息地铺满了长阶两侧的礁石。
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替他盯着这座岛。
日头一点点往海里沉。
门后的声音，隔着石与雾，闷闷地传出来。
先是脚步的回响，一步一步，数着往里走。
接着是陈虎压着嗓子的声音，说有几间耳室，石门封着，上头有门鼻。
再后来，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从里头顶住了。
墨书的神念，在门外停住。
他说过不进去，就不进去。
可他的手，一直按在符阵机关上。
一声剑鸣，陡然从门后炸开。
那剑鸣极短，极利，像一根针，把整座礁岛的雾都挑得一颤。
紧接着，是陈虎五兄弟的齐声厉喝，兵刃交击声乱成一片，间杂着一声闷哼。
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的石地上，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一步地走。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让墨书坐着的这块礁石，轻轻发抖。
老藤的藤梢绷直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
墨书摇头。
“再等等，里面有一位金丹大圆满。”
话音刚落，半扇石门从门后轰然倒飞出来，在长阶上砸成三四截，碎石溅到墨书脚边。
门里，透出贺九一声短促的低喝。
那是墨书认识他以来，听见的第一声有了火气的声音。
雾气里，一只青黑色的铁爪，死死扒在了石坊的门槛上。
那铁爪上锈迹斑斑，指缝里嵌着不知多少年的暗色，五根指头扣进石里，把门槛抓出五道深沟……
门里，贺九的剑到了。
一线乌光自门内掠出，那只铁爪齐腕而断。
铁爪之主的闷吼还没出口，就被第二剑、第三剑生生压回了门里。
紧接着，是一声剑刃斩入硬物的闷响。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那沉重的脚步，戛然而止。
然后是很长的一阵寂静。
墨书的手按在机关上，没有松开。
他在心里数着剑鸣。
从进门前到现在，贺九一共出了三剑。
三剑。
日头沉进海里，天色一寸寸暗下去。
从六人进门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了。
老藤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藤梢在他手背轻轻一搭。
“再等一刻钟，不行咱们就进去。”
还好没多久，门后重新有了人声。
先是陈虎的，接着是他那几个兄弟，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发颤，却压不住的兴奋。
再后来，是搬东西的动静，石匣在石地上拖动，一匣，又一匣。
暮色四合，礁岛上的雾被夜染成了灰色。
石坊的门里，终于亮起了回程的火把光。
六个人，一个不少，走了出来。
陈虎的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血把布洇出了一片暗色，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三弟瘸着一条腿，被另一个兄弟架着。
贺九走在最后，黑袍下摆裂了一道口子，面色依旧苍白，神情依旧懒洋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剑，已归鞘。
手里，空空荡荡。
“贺道友，里面是什么？”
贺九听见是“符师”问话，眼皮抬了抬。
“一座古修的遗府。”
“主室里，养着一具守墓的铁尸，被墓主人的禁制养了不知多少年，不知痛，不知退，只认活人的气。”
“耳室里有几处翻板、毒烟，是死物，不是阵。”
他顿了顿。
“我斩了铁尸。”
“他们五个，开了耳室。”
“毒烟里裹着尸气，沾上一点，金丹的身子也得麻半天。”
贺九的声音懒洋洋的，“他们五个里有懂行的，封了三处烟口。”
“剩下的，是力气活。”
就这几句，再不多说。
陈虎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赶紧赔笑。
“全靠贺前辈那一剑，那一剑下去，铁尸的脑袋就……”
“好了。”
贺九打断他，声音不高，陈虎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吧，按之前定好的规矩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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