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五代异闻録 > 第64章 俗世如常

第64章 俗世如常(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盯着那口大缸,忍不住问:“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

刘若拙理所当然道:“建崇五岁了,正该打基础。用药浴调理筋骨,洗筋伐髓。”

司裴赫哪里懂得道门中这些玄妙法门,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古希腊名字——阿喀琉斯。

希腊神话里那位英雄,被母亲浸入冥河,只留下脚后跟成为弱点。

眼前这一大缸药汤,怎么看都让她觉得自家儿子也要被扔去炼成什么刀枪不入的怪物。

“你们道门打基础,就这个办法?”她忍不住看向青竹。

青竹摸了摸鼻子,这个药味时隔这么多年闻起来还是那么刺激,他苦笑道:“师门传下来的功法,早年没这么多药,感觉师父这几年又存了不少新药。”

“那你小时候也是这么泡的?”

青竹想起当年洗筋伐髓、冷热交替、药浴淬体的滋味,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嗯,早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看你夫君现在一身武艺。”

司裴赫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这句“差不多”里头恐怕藏着不少苦头。

待药汤温度合宜,刘若拙亲自替建崇检查根骨,又以手掌按住孩子背心,缓缓引导他调匀呼吸。

建崇起初还好奇地拨弄水面,没一会儿便觉得药力渗入肌肤,浑身微微发热,眉头也皱了起来。

刘若拙神情严肃,不断调整药汤的温度与孩子的坐姿,以自身功力,帮着徒孙引气归元。

可到了最后一步,他体内旧伤忽然牵动,气息一滞,脸色白了几分。

青竹一直守在旁边,见状立刻上前:“师父,后面交给我。”

刘若拙没有逞强,只叮嘱道:“慢些。孩子经脉还没完全长成,不可强行灌注。先引百会,再行正经,最后收归丹田,记住循序渐进。”

青竹点了点头,收敛笑意,在建崇身后盘膝坐下。

他伸出两指,轻轻抵住孩子头顶的百会穴,将体内通玄的真气一缕缕送入。

真气入体,建崇猛地打了个颤。

司裴赫的手一下攥紧,险些上前。刘若拙却抬手示意她安静,目光始终盯着孩子的脉息。

青竹不敢有半点大意。

真气若冲得太急,幼童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若行气断续,又难以贯通药力。

他将气息压到极细,先以百会为引,再逐处探过周身大穴,缓慢贯通十二正经,继而循奇经八脉运行。

在他的感知里,儿子的经脉像一条刚刚开凿的细河,药力是河床里的温热泥沙,真气则是引水的清流。

每到一处阻滞,他便停下来,以最温和的方式慢慢化开,不肯急进半分。

许久之后,三百六十处大穴渐次贯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气息终于连成一体。

最后一缕真气缓缓汇向丹田,如一滴水落入深潭,荡开细细的涟漪。

青竹额头热气蒸腾,凝而不散,一缕缕极细的蒸汽如烟柱一般从头顶升起。

刘若拙在一旁看着微微颔首,想来自己这个徒弟,内功也要慢慢摸到炼虚合道的门槛了。

建崇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小脸也渐渐舒展开来。

刘若拙立即替他搭脉,过了片刻,终于点头:“还算顺利。根基只是打下,往后仍需用功精进,不可懈怠。”

青竹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脸,忽然对师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司裴赫把建崇抱起来,先用软布替他擦净身上的药汤,又瞪了青竹一眼,随后哄孩子说道:“建崇真乖,真厉害,一声都没吭,是个小男子汉。”

---

河中城内,日子却一日比一日难熬。

郭威没有急于攻城,而是让各部持续加固营垒、深挖长壕,沿河设置火铺与巡哨,又令水军封锁渡口。

两万余民夫分段修筑围城工事,营寨首尾相连,彼此呼应。

叛军想趁夜摸出城去,往往刚接近河岸便被巡逻兵发现;派人携蜡丸突围求援,也屡屡被截获。

城中粮食终于见底。

李守贞数次率兵突围,皆被汉军击退。

到了乾佑三年三月,河中军又聚集五千余人,架起梯桥,分路猛攻长围西北角。

郭威命吴虔裕率兵横击,叛军大败而退,死伤惨重,连攻城器具也被汉军夺去。

五月,李守贞再度出兵,仍旧失利。

守军将领周光逊、王继勋等率千余人出城投降。

消息传入城中,士卒愈发惶恐,逃亡与私下议降的人越来越多。

长安方面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赵思绾嗜杀残暴,城中粮尽之后,竟把妇女幼儿当作军粮,按日分发,军士每次受犒,便要杀戮数百人。

曾与他相熟的旧人李肃看在眼里,终于劝他趁朝廷尚肯招降,赶紧改弦更张。赵

思绾明知无路可走,便遣人向朝廷请降。

朝廷授他华州留后的名号,准他出城受诏,又把原有牙兵与铠仗交还。

谁知赵思绾迟迟不肯启程,几次更改日期,还暗中收拾财物,显然仍想保住手里的兵权。

郭从义与王峻渐生疑心,将此事报给郭威。

郭威沉吟片刻,只道:“既已受降,朝廷给过机会。若仍执迷不悟,便不能让他再祸害一城百姓。”

七月,郭从义与王峻入城设宴,为赵思绾送行。

酒过数巡,两人趁其不备,将他当场擒下。

常彦卿及其父兄、部曲三百余人也一并被捕,随后处斩。

赵思绾的叛乱就此终结。

长安平叛成功之后,河中战役则进入最后关头。

郭威见城中粮尽、外援断绝,下令诸军百道攻城,终于夺下外郭。

李守贞收拢残兵退守子城,众将纷纷请求乘胜猛攻。

郭威却摆了摆手:“鸟困急了尚且啄人,更何况一支军队?如今他已无路,何必拿士卒去填城墙?围住便是。”

数日之后,子城里忽然火起。

李守贞知道大势已去,带着妻儿在城中自焚。

郭威入城后,俘获其余党与所署官员,押送汴梁处置。

河中终于平定。

郭威没有大肆庆功,而是先清点粮草与军械,安抚城中百姓,禁止士卒劫掠。

阵亡将士登记在册,伤员统一救治,各部军功则依照先前公布的赏格核验。

那些曾经担心赏赐被层层克扣的军士,这才相信郭威出征前说的话并非空口许诺。

然而,三镇之乱还剩最后一处。

凤翔。

王景崇原本指望李守贞与赵思绾互为声援,又曾向后蜀求援。

如今河中与长安接连失守,他手里的援军却迟迟不能改变局势。

后蜀虽派兵来救,粮道难继,攻势也被汉军阻住,最后不得不退去。

凤翔城中的粮食同样日渐减少。

赵晖围城不懈,夺下西关城后,又深挖壕沟,断其外援。

王景崇多次遣人向后蜀告急,得到的答复却越来越迟缓。

到了初秋时节,王景崇终于明白,自己已无力回天。

部将周璨劝他投降,说河中、永兴皆已平定,蜀军又远水难救近火,再守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王景崇表面应允,心里却仍不甘心,暗中安排最后一次突围,打算以焚烧东门诈降为号,自己带亲兵从北门杀出。

然而,到了约定时刻,东门刚刚起火,城中府衙也燃起大火。

等人们赶去查看时,王景崇已经与家人自焚身亡。

周璨率部投降,凤翔之乱至此落幕。

从十一月河中夜袭,到夏日长围破城,再到秋天凤翔覆灭,郭威挂帅之后,三镇之乱平定下来将近花了一年时间。

郭威没有靠一次冲锋便解决问题,而是靠着层层设防、封锁粮道、稳住军心,一步步将叛军拖进绝境。

消息传回汴梁时,大相国寺前仍旧人声鼎沸,樊楼灯火通明,歌伎们在珠帘之后唱着新曲。

司裴赫的账册上又添了一笔漂亮的盈余,而建崇已经能在师爷的看护下,安稳地做吐纳与站桩练习。

汴梁看起来还是那个繁华的汴梁,但郭威带着大军回朝时,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了。

他出征时只是朝廷倚重的枢密使。

如今,他不仅平定了三镇,更赢得了军中上下的敬服。

刘承佑的江山暂时稳住了,可后汉朝廷日后要倚仗谁,恐怕已不难看出。

相国府里,冯道听完战报,只把折子轻轻搁在案上。

青竹问道:“老相国,郭威这一仗打得漂亮,朝廷总算能喘口气了吧?”

冯道摸着胡须,望向窗外。

“能喘口气,自然是好事。只是仗打赢了,未必就能让天下太平。”

“怎么说?”

“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都倒了,可天下还有多少握着兵马的节度使?郭威越是能打,陛下便越离不开他。等到有一天,朝廷发现离不开一个人时,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青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窗外铜铃轻响,汴梁的夜色渐渐沉下来。

乱世并未结束,只不过这一回,轮到另一些人开始担心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