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白头翁与鹤鸣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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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佑三年,刚入冬。
郭威平定河中、永兴、凤翔三镇之乱,经过短暂休整和安抚,郭大帅班师回朝。
汴梁百官出城迎候,沿途百姓夹道而观。
三镇叛乱拖延日久,朝廷几次征讨无功,如今总算尘埃落定,朝中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郭威骑在马上,一身戎装,神情倒是肃穆得很。
这一年来,他领兵征战,围河中、取长安、下凤翔,行军布阵,调度粮草,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
麾下将士对他心悦诚服,连那些最初不服他管束的别部客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郭枢密确实是个能打仗的人。
如今大军凯旋,汴梁朝廷自然要论功行赏。
刘承佑在崇元殿召见郭威与一众将领,亲自嘉勉,赏赐金帛,又加授郭威官爵。
郭威却没有独揽功劳。
他奏称,此战能胜,既有前线将士拼死用命,也有各地转运粮草、供应军械的官员辛苦奔走,更有诸将分守各处,不使三镇彼此呼应。
若只赏主将,不赏
刘承佑听得颇为高兴,当即命人核定军功,依照先前公布的赏格发放钱粮,对阵亡将士家属予以抚恤。
一番话下来,郭威在军中的声望又涨了一截。
坐在御座上的刘承佑,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谁也不知这副温和面孔之下,内心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等群臣散去,少年天子独自回到后殿时,却忽然问身边的近侍:“郭威在军中,当真如此得人心?”
近侍不敢妄言,只低头道:“奴婢不知。不过此次出征,前线将士多称郭枢密治军有方,待士卒宽厚,赏罚分明。”
刘承佑沉默片刻,挥手让他退下。
他心里盘算着,打赢了三镇之乱,对后汉是好事。可若有一天,朝廷的军队只听一个人的话,那究竟是朝廷之福,还是朝廷之祸?
这个问题,都不用多问。
而朝堂之上,已经有人替他想了起来。
苏逢吉看着郭威领功而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杨邠仍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史弘肇更是毫不掩饰对郭威的忌惮。
他们都知道,郭威如今不只是先帝旧臣,更是握着全国军务、又在三镇平叛中立下大功的枢密使。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只忠心辅佐幼主,自然是社稷之福。
可倘若他有别的想法呢?
谁又能保证?
三人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把话说透。
毕竟郭威刚刚立下大功,眼下便议论他的权势,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但有些心思,既然已经生了,便不会因为没人开口而消失。
相国府里,冯道正与青竹下棋,赵匡胤正在当值,冯道棋瘾犯了,只好拿青竹充数。
准确地说,是青竹在研究怎么落子,冯道在研究怎么让他输得更难看。
棋盘上黑白交错,青竹盯着一处空隙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问道:“老相国,郭威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朝廷是不是该好好封赏一番?”
冯道落下一子。
“已经赏了呀。”冯道不咸不淡的回应道。
“那以后呢?”
“以后?”
“他打了这么久的仗,麾下将士又都服他,交还了禁军指挥权,可他在邺城也拥兵数万,如此威势,朝廷诸公怕是睡不安稳。”
冯道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看青竹,嘿嘿笑道:“小猢狲,你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青竹心道:怎么说我也下山十年了,红尘中打遍滚,跟契丹人都干了好几仗,这还能想不到。
冯道摇着蒲扇,略略思索,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郭威如今刚刚立下大功平稳了朝局,朝廷一时半会还没法动他。不过,看当今朝廷这个架势,若是刘知远在世,郭威必然俯首帖耳,只是现在这个幼主吧。”
“您是说,他已经功高震主了?”
“脚趾头想也知道,刘承佑肯定心里开始嘀咕了。”冯道笑了笑,“不过小皇帝我没怎么打过交道,未必能想得这么深。真正让人忧虑的,是几位辅政大臣各有算盘。原本四位辅政大臣,大家彼此牵制,尚能维持局面。一旦有谁的势力突然大涨,原先的平衡便要重新调整。”
青竹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了转,找了一处自己认为的阵眼,填了子,问道:“这么说,郭威扶保朝纲,反而到给自己惹了麻烦?”
“谋国和谋生,本就是两回事。”冯道瞥他一眼,“郭威这也是两难的局面。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青竹听完,顿时乐了:“老郭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他自己也头疼,仗是打胜了,新麻烦又来了,早知道留一个养寇自重一下。”
冯道被他气笑了,伸手用蒲扇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少说这些混账话。打仗哪有如此算账的道理,你以为路边菜摊,讨价还价?”
青竹收起笑容,站在郭威的立场上想了想,问道:“若我是郭威,接下来就得在邺城好好经营经营,轻易不回朝廷。若是郭威要跟我北七州暗通款曲,我们如何应对”
冯道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窗外,院中老树的枝叶早已落尽,只剩几根苍劲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郭雀儿是个聪明人。老夫算来,留给他闷头屯兵的窗口时间不多。他若真要跟北七州结盟,咱们自然可以暗中应承下来。你不是曾说,郭威头上也有皇气么。”
青竹点点头,初入汴梁的时候,在石敬瑭驾前演武,倒是有这么一说。想着赵匡胤跟柴荣亲如兄弟,真要是郭威有难,北七州怎么也得拉一把。
说起天下局势,冯道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前几日,他收到西边送来的消息,说三镇叛乱期间,后蜀曾遣兵马介入凤翔一带,试图借乱局扩大影响。
虽然没能改变最后的结果,却让冯道颇感兴趣。
“对了,你师父最近在忙啥,这个老酒鬼,也不过府陪老夫喝酒?”
青竹一愣:“师父?在啊。这几日天天带建崇儿在观里打洗筋伐髓,忙得很。您找他有事?”
冯道放下蒲扇:“也没个正经事,就是想和他聊聊他老家蜀地的事。”
青竹更觉得奇怪:“师父的老家?我都没怎么听师父提过,您知道?”
冯道呵呵笑道:“你师父没跟你说他是在蜀地入道的?自己学艺的根脚都不知道?”
青竹就喜欢听师父之前的八卦,顿时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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