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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北上邺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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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命令使他得以在河北便宜调度,但也意味着他肩上的责任更重。

郭威没有把这份权力只用在调兵遣将上。

他先命各州清查军籍,统计战马、弓弩与甲械,又检查沿边烽燧、驿站与城防。

契丹若再来,不可仓促应战,若是边民遭匪患,也须及时救援。

对于荒废的城防,他让军士分段修补,

对于断粮的驻军,则令转运官重新规划粮道,避免军队过分依赖临时征发。

至于百姓,他严令各部不得以守边为名随意劫掠,若遇契丹大军来袭,则按照部署坚壁清野,先保住人畜与粮食,再伺机迎敌。

这一套措施未必能立刻让河北恢复繁荣,却至少使军民知道,新任留守不是只会催粮催兵的官员。

赵匡胤也在这时得了一个新的差遣。

郭威见他在河中之战中临机应变,又在这一路上做事勤谨,便将他暂时擢为衙内亲军马军的代理指挥,协助柴荣训练亲军骑兵。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算郭威额外的照拂。

赵匡胤接了任命,却并没有因此而飘飘然。

他仍旧每日与骑兵同吃同住,做事亲力亲为。

几个熟悉的骑兵兄弟见他升了官,笑着称他一声“赵指挥”,他反倒觉得别扭,非让人改回“赵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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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郭威巡视军械库,看见工匠们正围着柴荣的板甲反复研究。

这套具装甲胄是赵匡胤从青竹手上硬蹭来的,板甲结构简单,衔接严密,肩、胸、腿部的防护一应俱全,还极其灵便,穿上身一点也不会束手束脚。

柴荣见着欢喜,赵匡胤就做了个顺水人情,转赠了他一套。

若与河北军中常见的札甲相比,北七州的板甲,防御之强,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郭威伸手敲了敲胸甲,声音厚重得很。

“好东西啊,实战测过了么?”

旁边的军器官道:“回节帅,寻常弓箭,刀枪确实难以击穿甲片。只是甲重,对战马负担极大,制作也不容易。”

郭威点头。

“若能仿制,日后河北骑兵便多一层保障。”

他当即命军中工匠研究板甲的形制、厚薄与连接方式,又找来铁匠试着打造。

谁知折腾了数日,做出来的甲胄不是过重,便是甲片衔接不顺。有的看起来结实,穿戴时却不便活动。有的勉强合身,遇到马匹奔跑,连接处又容易松脱。

工匠们忙得满头大汗,始终不得要领。

郭威看着几套半成品,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时,他想起这批甲是赵匡胤带来的,便将人叫来询问。

“赵匡胤,你们北七州的军械司,究竟是怎么做出这套板甲的?”

赵匡胤被问得一愣:“回节帅,弟子……不,标下只知道是幽州军械司负责打造。具体工艺,末将懂得不多。”

郭威盯着他,被这样一位军中大佬盯着,压力山大。

“那你总见过吧?”郭威想着眼前这位黑脸蛋的娃娃,是赵弘殷的儿子,又是青竹的徒弟,便放松了语气问道。

“见过一些。”赵匡胤挠了挠头,努力回忆,“末将记得,军械司那边有水车带着重锤,一下一下砸铁料。工匠先把铁料打成合适的形状,再反复修整厚薄,一体成型。至于里面的门道,什么锻火、淬炼、配料,末将实在说不上来。”

郭威听得哭笑不得。

术业有专攻,他总不能指望一个领兵的年轻武将,连冶铁锻造都精通。

不过,这批甲胄的制造工艺,他还是记在了心里。

北七州能够造出这样的军械,说明其背后一整套成熟的工匠体系与制造能力。

这种底子,绝非一朝一夕便能追赶。

郭威没有再追问赵匡胤,而是命军器官继续研究,并将仿制所得逐一记录,日后再设法改进。

赵匡胤退出军械库时,暗暗松了口气。

他这算不算泄露了北七州的军事机密?回头问问师父,这些东西能不能往外说,刚刚郭威大帅的气场太强,他回话的时候都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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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渐渐安定下来,汴梁的朝局却一天比一天紧张。

刘承佑即位之初,尚能依照先帝遗命,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王章等顾命大臣共同行事。

可随着时间推移,少年天子越来越不愿被人时时约束。

他身边的近侍与宠臣,有人希望加官进爵,有人想替亲友谋取军职,有人则希望打破旧有的升迁规矩。

偏偏杨邠管着机政,做事严苛,不肯轻易开口,史弘肇掌京城禁军,对越权干涉军务之人更是毫不客气,王章主管财政,凡是涉及钱粮与赏赐,少不了要问个清楚。

这些做法固然有维持朝廷秩序的一面,却也让少年天子备受憋屈。

刘承佑每次想替亲近之人争取些好处,往往都被几位大臣以制度、旧例或国用不足挡回来。

起初,他还会耐着性子商议。

后来,心中的不满便渐渐积累起来。

苏逢吉察觉到皇帝的心思,时常在奏对时提及朝臣权重、内外不便等事。

话说得并不露骨,却总能让刘承佑想起那些当面拒绝自己的人。

“陛下已亲政多时,朝中百事却仍要听几位老臣安排。若事事如此,天下人究竟知道有天子,还是只知道有辅政大臣?”苏逢吉说完,便恭谨地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刘承佑嘴上没有回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此后,他看杨邠时,越来越觉得对方故意让自己难看。看史弘肇时,越来越觉得对方言辞粗暴、不知尊卑。至于王章,每每要用银子,都是那句国朝疲弊,不能任意花销。

少年人的心思,本就容易被旁人的话牵动。

何况刘承佑虽然贵为天子,却始终没有真正感受到大权在握的滋味。

一日,他提出想要擢用一名近侍,毫不意外的又给三个人联名驳回。

刘承佑听得脸色发沉。

“难道朕要用几个人,花几笔钱,也得事事由你们做主?”

殿中顿时一静。

杨邠低头称是,却仍坚持自己的意见。

史弘肇也不肯退让,直言国朝刚刚平定三镇,军中赏赐必须照章办理,不能因为宫中一句话便打破规矩。

这番争执很快传到了外廷。

朝臣们私下议论,认为新帝与顾命大臣之间,已经不只是政见不同,而是彼此的信任正在一点点消磨。

远在邺都的郭威,也陆续收到一些风声。

他看完来报,只吩咐幕僚继续留心汴梁动向,不必轻易插手。

此时的他,最要紧的是稳住河北。

河北各州还需整顿,军械、粮草和城防更不能因朝廷内斗而荒废。

郭威明白,自己如今的权势,既来自军功,也来自于手下的军力。

若是贸然介入汴梁的争斗,只会让那些猜忌他的人更加警惕。

他宁可暂时装作不知,把地盘一点一点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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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里,冯道自然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自从受封太师之后,他便很少上朝。

朝廷召他议事,他能推便推,实在推不掉,才会入宫走一趟。

青竹有时笑他是天下最自在的太师。

如今,青竹与司裴赫正逐步接管相国府在汴梁的经营事务。

大相国寺的铺面已经重新理顺,贵重货品的进出也有了规矩。

北七州的货物由相津港集散,再经水路南下,汴梁只留下适合销售的皮毛、珠宝、香料与药材。

司裴赫每日核查账册,青竹偶尔过问河运与货栈,冯道则将更多心思放在推演天下走势上。

一日,青竹拿着新送来的海贸账册,见冯道坐在廊下发呆,便凑过去问:“老相国,听说宫里那边又吵起来了?”

冯道接过账册,翻了两页,随手放在一边:“吵几句倒也无妨,怕的是少年天子终究会拿起屠刀。”

“您是说刘承佑会……”青竹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冯道点点头。

青竹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看着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家伙倒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冯道也不争辩,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看吧,这个小家伙,年纪不大,论政争,肯定斗不过杨邠这几个货。不过毕竟占着大义名分,待成年之后,必然是要亲政,到时候……”

冯道在朝堂上打混了一辈子,他的判断,青竹从不怀疑,他看了看宫阙的方向,撇了撇嘴,似乎又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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