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谷中夜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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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语从山腰上来了。他看了看林黯手里的铜炉，又看了看林黯的脸色。

“火种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打算怎么办？”

林黯看着门缝里的光。光在跳，像心跳。门在震，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很稳。

“烧。”林黯说。

周不语愣了一下。“烧什么？”

“烧老根。不烧门，不烧源头。就烧老根。烧到它缩回去。”

周不语想了想。“能行吗？”

“不知道。试试。”

林黯打开铜炉，用火钳夹了一点蓝白色的火出来。火不大，但烫手。他把火贴在门缝上。火顺着门缝钻进去，烧到了老根上。老根猛地缩了一下，门震得厉害，整座山都在抖。苏挽雪扶住林黯，站稳了。

火烧了一会儿，老根不缩了，也不震了。林黯把手贴在门上，感觉了一下。老根退了，退了大概一丈远。不多，但退了。

周不语蹲下来看了看门缝。“退了。有用。”

林黯又夹了一点火，贴在门缝上。老根又缩了，这回退了半丈。再贴，再缩。贴了五次，老根退了三四丈远，不动了。

“烧不动了。”周不语说，“老根太大，火太小。这点火种，烧不完。”

林黯把铜炉盖上。火种用了小半，还剩大半。他看着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慢慢烧。每天烧一点。总有一天能烧退。”

周不语看着他。“你打算一直守在这儿？”

“嗯。”

周不语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林黯，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爹跑了，你没跑。”

林黯没接话。周不语走了。

苏挽雪靠在门边的石头上，把手伸出来看了看。冻疮破了，疼得她直吸气。林黯从怀里掏出伤药，给她抹上，用布缠好。

“疼吗？”

“不疼。”

“骗人。”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风吹过来，很大，很冷。但门缝里的光是暖的，手心的光是暖的，他身上的温度也是暖的。

白无垢和韩老六上来了。白无垢背着一捆柴，韩老六提着一壶酒。他们看见林黯回来了，没多问，把柴堆在窝棚旁边，把酒递过来。

“喝点。暖身子。”韩老六说。

林黯接过来，喝了一口。辣，但暖。他递给苏挽雪，苏挽雪也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慢点。”林黯说。

她没理他，又喝了一口。

白无垢坐在石头上，抽着烟，看着门缝里的光。

“林黯，以后就天天这么烧？”

“嗯。天天烧。烧到老根缩回去。”

“要烧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烧完为止。”

白无垢把烟抽完，在地上碾灭了。“那就烧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韩老六在旁边笑了一下。“对。反正也没别的事干。”

晚上，几个人围着窝棚里的火堆坐着。火不大，但暖。铜炉搁在门边，蓝白色的火一跳一跳的。门缝里的金色光和蓝白色的光交缠在一起，看着像两条蛇在打架。

林黯坐在门边，手贴在门上。老根还在动，但动得不厉害。他手心的光和门缝里的光连在一起，压着老根，不让它往前长。

苏挽雪靠在他旁边，睡着了。小黑不在，小黑留在柳河镇了。他有时候会想那只猫，不知道它胖了还是瘦了，还认不认得他。

白无垢也睡了，窝棚里传来呼噜声。韩老六坐在火堆边守夜，手里拿着那根削尖的木棍，眼睛盯着山下。

林黯没睡。他看着北边的天空。天很黑，星星很亮。他想老陈头。不知道老陈头的身子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打铁，还能不能喝疙瘩汤。他想刘嫂，想张屠户，想孙货郎，想镇上那些熟人。他们大概以为他死了，或者走了，不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心的光。光还亮着，很小，但很亮。他想起他爹。他爹在码头扛包的时候，手心的光是不是也这么亮？他爹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儿子会站在北冥之门前，替他守完他没守完的门？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爹应该会高兴。

风停了。雪山上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声音。啪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飞到半空灭了。

林黯把苏挽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她动了一下，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