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火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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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在于，这个人也不知道去哪了，既不在洛阳，也不在晋阳，仿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个藏在暗处的威胁，才是皇帝最担心的……
可是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大军浩浩荡荡出了洛阳城，往西而去。及至二十七日暮时，大军抵达了渑池。
军队驻扎下来后，也燃起了炊烟，很快，皇帝就吃上了饭。
可是这饭并不好吃。
锅盔加上糊糊粥，吃的皇帝那叫一个难受，虽然糊糊粥里加了些许肉干，可肉干却嚼不动。皇帝灵机一动，又想到了周燕。
“耿质啊，去把那个周丫头叫来。”
很快，周燕就来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着周燕，笑了笑：“周燕啊，能不能给朕做几样吃食呢？”
周燕躬身道：“当然可以，只不过军中似乎没有可口的食材……”
皇帝笑了：“当初朕带着潜云与雁宁平辽时，你给他们准备了干粮，而朕吃过，非常好吃。”
周燕微微一怔：“陛下吃过？”
“当然，你能不能用军中的食材，给朕做一些呢？”
周燕点头：“是。”
周燕很快出去了，不过两刻钟，她就端来了一个大盘子，放在了皇帝面前。
盘子里装着四样东西，一碟锅盔，一碟咸菜，一碗糊糊粥，还有一份肉干。
看起来似乎跟军士们吃的没什么区别。
皇帝拿起一块锅盔，张口一吃，顿时眉头一舒：“好！”然后朝周燕问道，“你为何做的这般好吃？”
周燕淡然一笑：“做东西吃，用心就好，锅盔不难做，重要的是火候，火候好了，又酥又脆；火候不够，就有生味；火候过了，便又焦又苦。”
皇帝惊到了：“你真有天分……当初朕在御花园种菜，把菜给种死了，是潜云，教会了朕许多种菜的道理……朕才把菜给种活了。”
“陛下，草民斗胆问一个问题。”
“你说。”
周燕抿了抿唇：“陛下您此番西征，真的到那个火候了吗？”
皇帝一惊：“你的意思是？”
周燕道：“我本不该说的，我觉得，火候不够……也就是此番西征的时机，并不是最好的。”
皇帝心头一动，眉毛一拧：“那你以为，什么样的火候才是最好的？”
周燕道：“独孤凤此人，计谋多端，野心勃勃，可是他极有分寸……陛下此时西征，他定然联合吐蕃吐谷浑，拼力抵抗……”
“所以呢？”
“陛下虽以雷霆之威压向陇西，可若不能速胜，必然兵锋被迟滞，一旦战事持久，侧翼很可能被吐蕃吐谷浑趁虚而入……”
“这个朕都考虑过，朕问的是你说的什么样的火候才是最好的？”
周燕道：“吐蕃，吐谷浑，都想染指西域，眼下独孤凤已占了瓜沙二州，陛下若挥师西向，独孤凤必然止住西去兵锋，回师与陛下大军鏖战……所以，此番出征，火候是不够的。唯有等这三家为了西域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才是陛下您打通西域的最好时机！”
皇帝短暂的沉默了，而后缓缓开口：“你这番谏言，是不是火候过了？朕大军已经开拔了你才说，是不是晚了呢？”
周燕道：“是晚了。”
“所以，你是想劝朕回师？”
“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有些怒了。
周燕立即跪了下来：“陛下，那么多文武大臣都劝不住您，草民也自知劝不住，只不过，草民想先行一步，前往天穹山，跟独孤凤谈谈！”
“你，跟他谈？”皇帝微微一惊。
“没错！草民当初随裴大哥去吐蕃时，与独孤凤相识，草民既是裴大哥的朋友，自可以代表裴大哥去跟他谈谈……顺便，试试他的火候……”
皇帝闻言，眼睛眯了眯，有些不太信任的看着周燕，“你想的也跟姜楚一样，想要劝降他，是吗？”
“当然，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伐兵。”
“你还懂这个？”
“裴大哥教的。”
皇帝一下愣住了。
周燕又道：“家兄在太子殿下左右，陛下尽管放心，草民愿意要一匹快马，前去天穹山，请陛下允准！”
“哼，你觉得，现在你去跟他谈，到火候了吗？”
周燕一抬头，怔住了。
皇帝淡淡道：“你虽然认识独孤凤，而他也认识你，可你未必了解他。”
“陛下，此话怎讲？”
“你这么会做菜，你去了他那里，他定然把你扣押了当厨娘！顺便从你口中试探朕的火候！不止如此，他还会加快布置防御，等到朕大军一到，他必然已经准备的城高池坚，弓弩满弦，顺便还会把你当做人质来要挟朕！”
周燕沉默了。
皇帝忽然指了指地下：“你知道这是何处吧？”
“渑池！”
“渑池发生过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古时候，秦国与赵国曾在渑池相会……”
“那么结果呢？”
“结果……赵亡于秦。”
“不错！你所谓的劝降，恰如曾经的渑池之会，其实什么用都没有……最终，还是要诉诸于兵戈的。你也不要去尝试，独孤凤乃是当世枭雄，岂会为你一介弱女子所劝动？”
“可是陛下……”
“可是，你不想让他死，对吗？”
“对……草民也不希望陛下受挫……”
“所以，在你们这群人眼里，这是一场不义之战，是吗？”
周燕一惊，没有回答。
“朕告诉你，你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曾经的人血染过的！国家的每一寸疆土，都是血打下来的，天底下，就没有没流过血的土地！朕既然做出了打通西域的决定，就会敢于承受这些鲜血！正义之战也好，不义之战也罢，只要打通了西域，那便是罪在当代，利在千秋！即便承受你们的谩骂，朕也要完成这一桩千秋大业！”
周燕彻底震惊了，她当然知道独孤凤的野心，可她没想到，皇帝的野心，比独孤凤更大。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下去吧。”皇帝不想啰嗦了，直接一挥手。
“是。”
周燕黯然而退。
显然，这番劝谏也没到火候。
周燕离去后，皇帝一转头，见耿质欲言又止，于是冷冷道：“有话就说！”
“陛下，老奴无话可说。”
“嗯？”
耿质指了指周燕做的吃食，“陛下，刚才您朝她那么大声说话，想必她做的东西您也不想吃了，不如给老奴如何？”
“谁说朕不吃的！”
皇帝立马将那个盘子给端了起来。
耿质笑了：“陛下，都冷了，怕是不好吃了。”
“要你管！”
皇帝抓起锅盔，大口吃了起来，显然，这锅盔相当不错，酥脆可口，咸淡适宜，这是皇帝吃过最好吃的锅盔了。
可皇帝吃着吃着，忽然停住了。
“陛下……”耿质见状便轻喊了一声。
“为什么……他们都不希望朕打这一仗呢？”皇帝忽然朝耿质问道。
耿质沉默了，没有回答。
这时，外边有人来报，说郭铮求见。
“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要禀报！”
“让他进来。”
皇帝将盘子放下，手一挥。
很快，郭铮来到了皇帝面前。
“你有何事，说！”
郭铮道：“陛下，前方传来军情，吐蕃出兵五万，已经屯驻在青海湖东边，威胁鄯州，吐谷浑出兵四万，已翻越祁连山，奔向高台县，而独孤凤的兵马，正从瓜沙二州东返……”
耿质立马道：“陛下，咱们才出洛阳，他们便早就有了部署，想来咱们出征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皇帝目光一沉：“怎么泄露的？”
郭铮道：“陛下，独孤凤的九天神教在天下各地都有分舵！想来是那些教众走漏了消息！”
皇帝眼中带着深沉的光，手指微微摩挲起来，是了，打仗之前便要抓谍子，他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陛下，是否要派人四处出击，搜寻捣毁洛阳自陇右一带所有的九天神教分舵？据臣所知，渑池到陕州一带就有一个！”郭铮抬头道。
皇帝在这一刻犹豫了。
诚然，抓捕间谍相当重要，如果不捣毁这些分舵，不把这些九天神教的人给清除掉的话，那么他还没到陇西，只怕自己的底细就已经暴露光了，而到了陇西之后，面临的，只会是一场恶战！
就刚刚郭铮说的，敌人的军力突然就增加了九万之数，要吃掉这九万人，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下，裴翾不在，就需要皇帝自己做决定了。
“升帐！”
皇帝淡淡开口。
很快，骑军主将赵廉，步军主将贾茂，兵部左侍郎伏阊，右侍郎李旭都到了皇帝帐中。
当事情被讲出来后，皇帝看向了这些人，最终，目光落在了李旭身上。
李旭道：“陛下，清除谍子，是必要之举，但是，独孤凤并非没有归降的可能，所以，臣的建议是，遇到九天神教的教众，抓捕即可，尽量不要杀戮。”
皇帝眼眶微睁。
郭铮哂笑一声：“李侍郎，面对谍子，难道通通只能活捉吗？据我所知，他们可不是普通人，九天神教的教众，多是丧心病狂，心狠手辣之辈，你知道通通活捉要付出多大代价吗？”
李旭没有理会郭铮的话，而是对皇帝道：“请陛下定夺。”
皇帝于是问道：“你们谁同意子规的说法？”
没有人出声。
“那谁同意熙良的说法呢？”
赵廉，贾茂同时站了出来。
赵廉道：“陛下，若要打通西域，难免刀兵之伤！这些九天神教的谍子，若乖乖束手，便可抓捕，可若是反抗，自然无须留情！”
贾茂也道：“正是如此！”
“好！”
皇帝点头，看向郭铮：“你是先锋，这事交给你去做！多派点人手出去，朕授你专权，将洛阳至陇西所有九天神教的分舵，全部给朕拔掉！有俘虏便抓过来，交给李子规审问！”
“是！”
郭铮欣然领命。
在河东栽了好几个跟头的郭铮，自然要在这一战中立点功了……
打不过王天行的人，还打不过你独孤凤的人吗？
郭铮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