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空楼一盏，棋局一盘（1/2）

子时刚过，上京城沉入最深的梦乡。

连最勤勉的更夫，此刻也寻了个背风的墙角，缩着脖子打起了盹儿。

唯有朱雀大街尽头，那座终年不见光的“九幽楼”，依旧像一头蛰伏在暗影中的巨兽，无声地吞吐着夜的寒气。

“动手！”

一声冰冷的、淬了铁的低喝，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划破了这片死寂。

刹那间，数百道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如同自地狱爬出的鬼魅。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用银线绣着一头狰狞的龙头，腰悬制式长刀，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容冷峻，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贯至嘴角，眼神锐利如鹰。

他便是当今圣上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从龙司”指挥使，魏渊。

“从龙司”，一个足以让朝堂百官闻之色变的名字。

他们不属三省六部，直接听命于天子，专司监察、缉捕、审讯之权，行事狠辣，先斩后奏。

而这一次，他们倾巢而出，只为一个目标——剿灭九幽楼！

这个盘踞上京多年的杀手组织，终于因为其肆无忌惮的杀戮，彻底触怒了龙颜。

魏渊没有半句废话，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身后四名从龙卫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特制的破门槌。

那槌头由玄铁打造，沉重无比。

“轰！”

一声巨响，九幽楼那扇足以抵御千军的黑铁大门，在四名从龙卫的合力猛撞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塌！

“杀！”

魏渊长刀出鞘，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楼内。

数百名从龙卫紧随其后，瞬间将这座三层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血战，也不是惊慌失措的刺客。

而是一片……死寂。

楼内，空空如也。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机关陷阱，甚至……没有一丝人味儿。

魏渊眉头紧锁，高举的右手缓缓放下，示意众人保持警惕。

从龙卫们训练有素，立刻分作数十个小队，开始对整座楼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一楼大堂，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仿佛刚刚被人用清水仔细擦洗过。

二楼雅间，窗明几净，连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叶片上都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被人浇过水。

三楼密室，所有暗格、密道全部敞开，里面空无一物，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留下。

后院，厨房，柴房……

每一个角落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都一样。

人去楼空。

而且，不是仓皇逃窜。

这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撤离。

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从龙司会来，所以提前打扫好了屋子，恭候大驾。

“指挥使！”一名副官快步上前，脸色难看地汇报道，“整座楼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文书或兵器。甚至连厨房的米缸，都被搬空了。”

魏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只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刀疤也因此显得更加狰狞。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从龙司成立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失败的行动。

他们就像一群挥舞着拳头冲进棉花堆的莽夫，用尽了全力，却只换来了一场空。

“指挥使，您看！”

就在这时，另一名眼尖的从龙卫，指着一楼大堂中央那张八仙桌，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愣。

只见那张擦得一尘不染的黑木桌上，竟安安静静地摆着一只青瓷茶杯。

杯中，茶水澄黄，热气袅袅。

一股清冽的茶香，在这座空旷死寂的楼内，悠悠散开。

茶，还是温的。

这说明，就在他们破门而入的前一刻，还有人坐在这里，悠闲地品着茶，听着门外那山雨欲来的风声。

魏渊一步步走到桌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茶杯。

温热的触感，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他的数百名精锐在门外厉兵秣马，杀气冲天。

而门内，那个九幽楼的主人，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为自己沏上一杯热茶。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狂妄！

“哈……哈哈哈哈！”

魏渊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好，好一个九幽楼！好一个……下马威！”

他猛地收回手，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传我命令！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给我搜！就算是把整个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耗子给我揪出来！”

“是！”

……

与此同时，上京城，清平坊，一座名为“忘忧居”的雅致茶楼内。

二楼临窗的雅座，被一道绘有山水墨竹的屏风隔开，显得格外清幽。

炭火无声地在红泥小炉中燃烧，炉上的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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