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一公子,只手遮天(2/2)
“龙颜大怒啊!皇上当场在朝会上摔了杯子!那可是整整三百万两赈灾银啊!十几位二品、三品的大员,全被牵扯其中!”
“你猜怎么着?从龙司倾巢而出,直接在朝堂上拿人!吏部尚书、河东道总督、还有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侍郎,全被剥了官服,戴上枷锁,下了从龙司的昭狱!”
萧羽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这帮吸民膏民脂的贪官污吏,这次是彻底栽了!进了昭狱,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寂静。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羽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他本以为自己这位心怀天下的好友,听到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至少会抚掌大笑,或者赋诗一首以舒胸中快意。
然而。
裴砚之却毫无反应。
他依旧半靠在隐囊上,左手随意地把玩着那只青瓷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擦,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折子戏。
“砚之?”萧羽愣住了,“你……你没听清我说什么吗?那帮贪官完了!这世道,总算是有了几分清明!”
裴砚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终于抬起眼帘,看向眼前这个满脸赤诚、激动万分的小侯爷。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
里面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伸张正义的热血,只有一种看透了千百年权力更迭、沧海桑田的极致冷漠与清醒。
亦正亦邪。
他并非为天下苍生而杀人,他只是在清理这盘棋局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污垢。
“是么。”
裴砚之薄唇轻启,声音缥缈,不辨喜怒。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账本已经上呈天子,如何发落,自然有圣心独裁。”
他不置可否。
对于萧羽口中那惊天动地的朝堂大地震,他只给出了这极其平淡的四个字。
“不是……砚之,你这是什么反应?”萧羽有些急了,他一屁股坐在榻边,“你不是一直痛恨那些贪官吗?现在他们伏法了,你难道不高兴?”
裴砚之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那苍白的脸颊因为咳嗽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显得虚弱无害。
“萧兄。”
裴砚之放下丝帕,目光转向窗外那株落雪的寒梅。
“水至清则无鱼。倒了十几个官员,这大褚的根基,就真的清明了吗?”
他语气极缓,却像是一把软刀子,轻而易举地扎破了萧羽那单纯的狂喜。
“空出来的位子,总有人要坐。今日死了一个吏部尚书,明日,便会有新的尚书走马上任。这上京城的风骨,从来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立起来的。”
萧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几年、体弱多病的知己好友,这一刻竟陌生得让人有些害怕。
那种骨子里的通透与冷酷,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在深宅大院里伤春悲秋的书生能拥有的。
“不过……”
裴砚之话锋一转,转过头,冲着萧羽展颜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刚才那一瞬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恶有恶报,终归是件大快人心的事。萧兄今日带来这个好消息,当浮一大白。只可惜我这身子骨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敬萧兄一杯。”
他端起茶杯,遥遥一举,仰头饮尽。
动作洒脱,端的是大褚第一公子的无双风仪。
萧羽被他这一下搞得有些懵,但很快又被这温和的笑容安抚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刚才肯定是魔怔了,竟然会觉得砚之可怕。
“你啊,就是思虑太重!管他以后谁来当官,至少现在那些王八蛋遭报应了!”
萧羽重新恢复了跳脱的本性,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对了,说起昨晚望江楼那一战。”萧羽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九幽楼这个组织,实在是太恐怖了。魏渊带着几百号精锐,竟然都没能把他们留下。我听从龙司的熟人说,那位神秘的‘幽皇’,只是隔空点了一指,就重创了魏渊!”
萧羽打了个寒颤。
“砚之,这几日你千万当心。这九幽楼行事亦正亦邪,谁知道他们送账本是什么目的?万一这帮杀手潜入城中……”
“萧兄放心。”
裴砚之打断了他的话,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如同深渊般的诡谲笑意。
“我这裴府,庙小妖风大。一般的宵小之辈,是不敢来的。”
他轻抚着袖口繁复的暗纹,语气笃定。
废话,九幽楼的主人就坐在这里,谁敢来惹事?
这一战的结果,满朝文武无人知晓内情。
他们只知道,朝堂经历了一场大清洗,贪官落马。
他们只知道,九幽楼四大判官坠江生死成谜,幽皇一指震退从龙司。
但无人知晓,那个隐在幕后,用一本账册翻云覆雨、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者,此刻正窝在温暖的隐囊里,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
……
“卡——!!!”
郭正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棚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颤音。
“完美!绝了!这遍保过!!!”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在听到“卡”的瞬间,集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五分钟的对手戏,实在太压抑、太抓人了。
蒋星尧那种外放的、毫无心机的狂喜,与林默那种内敛到了极点、不置可否的冷眼旁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戏剧冲突。
特别是林默最后那个低垂眼眸的轻微动作,没有一句台词,却把“一切尽在掌握”的幕后黑手气场拉到了满格。
“我的妈呀……”
蒋星尧一秒破功,瘫坐在榻上,拍着胸口大喘气。
“阿默,你刚才看我那个眼神,我差点以为你要杀了我灭口!你那句‘水至清则无鱼’,说得跟个老谋深算的千古权臣似的。我冷汗都下来了!”
林默放下茶杯,从那种极度深沉的状态中迅速抽离。
他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脸上重新挂上那个充满阳光和活力的现代青年笑容。
“剧本写得好罢了。”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叫信息差碾压。萧羽是个好人,但他不懂朝堂的黑暗。裴砚之懂,所以他不激动。”
郭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脸红光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阿默啊,你这亦正亦邪的度,把握得太精准了!”郭导激动得手舞足蹈,“你要是刚才表现出一点点为民除害的得意,这人物就降级成普通的江湖大侠了。你不置可否,这才是‘大褚第一公子’该有的逼格!”
“都是导演指导得好。”林默谦虚地笑笑。
“行了,少拍马屁。”郭正大手一挥,“今天上午的通告顺利完成!各部门抓紧收拾,下午全剧组放假半天,让大家好好喘口气!”
“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