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司夜昭白(1/2)
长庚顶基地,位于九牧西部群山深处,准确地说,是在一条贯穿东西的巨大山脉主峰的腹部。
这里原本是灾变前某个高度保密的地质研究和地下工程设施。整座山体内部被掏空了大半,形成了多达十七层、总面积超过五十万平方米的立体空间。最深处的几层甚至穿透了山体基岩,深入到古老而稳定的地壳深处。
灾变时,巨大的能量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地质活动摧毁了地表绝大多数建筑,但深埋山腹的长庚顶设施凭借其超规格的防护设计和独立的地脉能源系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只是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无论是物理通道还是通讯网络都中断了。
直到半年前,一支从燕京撤离的九牧残存力量,在时任国安部高级顾问韩荔菲的带领下,历经艰险,才重新找到了这里,并将其作为临时指挥中心和避难所
此刻,基地第七层,生活区。
这一层被改造成了相对舒适的居住空间。原本冰冷的金属走廊铺上了从废墟中回收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简单的布帘以改善声学环境。一个个原本用作实验室或办公室的房间,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宿舍、仓库和功能间。
其中一间较大的房间被布置成了临时指挥室兼韩荔菲的住处。房间一侧是简陋的办公区域:一张金属桌,几把椅子,一台依靠地脉能源供能的终端机,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一些加密的数据流。另一侧是生活区域:一张窄床,一个衣柜,一个小型洗漱台。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基地内部结构图和一张覆盖了半个墙壁的、标注了大量符号和箭头的九牧西部地形图。
韩荔菲坐在桌前。
她看起来比半年前憔悴了一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东西:疲惫、沉重、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她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便装,外面套着一件实验室白大褂,袖口有些磨损,沾着些微的油污和灰尘。
她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加密文件。文件内容是关于北境同盟近期动向的摘要,来源不明,但加密方式是她熟悉的九牧最高级别。
“……奥拓蔑洛夫的通缉令实际执行效率低下……内部资源调配混乱,但混沌权柄相关研究优先级极高……疑似在■■■苔原地区有大规模能量波动……建议持续观察,暂不介入……”
韩荔菲快速浏览着,眉头微微蹙起。这些情报零碎且模糊,但拼凑起来,能勾勒出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正在他摇摇欲坠的王国里,进行着某种危险实验的轮廓。
她关掉文件,揉了揉眉心。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进来。”韩荔菲说,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
门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零号。
但她今天的外形,与之前在燕京或逃亡路上时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之前那些或干练或低调的成年女性模样,而是换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形态。
身高约一米六,体型纤细。头发是柔和的蓝白色,短发,发尾微微内扣,刘海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是清澈的冰蓝色,此刻正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关切之间的神情。她穿着一套从基地仓库里找出来的、略显宽大的九牧旧式军绿色作训服,袖子挽到小臂,裤腿也卷了几圈,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不合脚的、磨损严重的野战靴。
省电模式,这是她自己的说法
至于为什么不是那个奶团子机体,因为太矮了,极度不方便。
她手里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颜色有些可疑的糊状物,还有两块烤得微焦的面饼。
“韩老师,该吃晚饭了。今天的‘营养糊’加了新找到的苔藓粉和风干肉末,味道应该……比昨天好一点……大概……”零号说着,自己都有点不确定地皱了皱鼻子。
韩荔菲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感激,也有一种深沉的、无法释怀的疑惑。
“放那儿吧。”她指了指桌角。
零号把托盘放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边,看着韩荔菲。“您又忘了时间。终端记录显示您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四小时。按照人类生理需求模型,您的血糖水平和注意力集中度都已经下降到警戒线以下。”
“我知道。”韩荔菲叹了口气,端起那碗“营养糊”,用勺子搅了搅。糊状物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谷物、不明植物和少许肉腥的气味。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味道确实比昨天好一点,至少咸淡适中。
“信号搜索有进展吗?”她边吃边问,目光没有离开终端屏幕。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提示。
零号摇了摇头,蓝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常规频段依然被混沌能量乱流干扰,有效通讯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我尝试了十七种非标准加密协议和三个可能的地脉谐振节点,暂时没有接收到可识别的狩天巡紧急信号或任何其他幸存者团体的广播。”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看向韩荔菲,补充道:“但‘打猎’有收获。东南方向十七公里处的河谷,发现了一小群适应了灾变环境的野生山羊。捕捉了两头,已经处理完毕,肉在低温库储存,皮革和筋腱可以制作修补材料。另外,在河谷边缘发现了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迹——不是聚居,更像是小股队伍的临时扎营点,大约三天前离开的,方向朝西。”
韩荔菲吃糊的动作停了一下。“能判断是什么人吗?”
“痕迹很混乱,有拖拽重物的辙印,也有搏斗留下的血迹和武器划痕。从脚印和遗留物判断,至少有三个不同体型的人类,可能还有一到两个非标准体型的生物。无法确定是幸存者之间的冲突,还是遭遇了混沌侵蚀体。”
韩荔菲沉默地吃了几口糊,又把一块面饼掰碎泡进去。基地的粮食储备一直在警戒线附近徘徊,零号外出打猎和搜寻可食用植物,是重要的补充来源。但这个打猎的过程,显然并不安全。
韩荔菲抬头看了看零号,问道:“你自己……没受伤吧?
零号似乎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意外”的情绪波动。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表层仿生皮肤有三处划伤,已自动修复。内部结构完好,能量储备剩余87%。谢谢关心。”
她的道谢很自然,但韩荔菲能听出那并非纯粹程序化的回应。零号的情感模块,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埋藏很久的疑问浮现了出来
“零号,”韩荔菲放下勺子,看着她,“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到底从哪里来。是谁创造了你?”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不止一次。
零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数据缺失。”她给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声音轻了些
“核心指令库中关于‘创造者’和‘初始任务’的记录部分被加密或损毁。现有最高优先级指令是:协助韩荔菲,保障其安全,协助重建有效指挥体系。”
“又是这个回答。”韩荔菲没有生气,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零号救过她的命,不止一次。在撤离燕京最混乱的时候,是零号用她无法理解的力量撕开了包围圈;在穿越污染区时,是零号提前探测到能量畸变点;在抵达长庚顶后,也是零号凭借她强大的扫描和计算能力,逐步恢复了基地部分功能,并建立起初步的防御和预警系统。
没有零号,她和那些跟着她撤出来的几十号人,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但越是如此,零号身上那种神秘的特质,以及她对自己来源的讳莫如深,就越让韩荔菲感到不安。她不止一次看到零号独自站在基地最深处的能源核心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缓缓旋转的地脉能量流,仿佛在读取着什么古老的信息。
零号没有回应韩荔菲的低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会呼吸的雕像。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终端机发出了一阵不同于信息提示音的、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流暂停,一个红色的不断旋转的徽记出现在中央——那是九牧军方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请求标识,需要双重生物密钥和动态密码才能接入。
韩荔菲神色一凛,立刻坐直身体。能使用这个通道的人,屈指可数。
她快速输入密码,将手掌按在终端侧面的感应区,又对着内置摄像头完成了虹膜扫描。
屏幕闪烁了几下,红色的徽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模糊的实时视频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戴着银白色金属面具的人,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只能看到上半身。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背景是简陋的石墙,墙上挂着一幅破损的九牧旧地图。
徐子弈。
国安部现存最高级别的负责人之一,也是少数在灾变后依然能保持有效活动的情报网络核心。韩荔菲上一次收到他的直接联络,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韩顾问,汇报长庚顶基地的现状。”
徐子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低沉,平稳,带着明显的的电子杂音,显然是经过多重加密和中转的结果。
“确认。独立能源,地脉屏蔽层开启,反侦测协议运行中。”韩荔菲回答得干脆利落,“徐部长,你那边情况如何?”
“还活着。长话短说。第一,前面提醒过你们的北境那份通缉令,在九牧境内基本是一张废纸。奥拓蔑洛夫内部问题一堆,没精力也没能力真正执行。但借此名义活动的赏金猎人、土匪、以及某些地方武装需要警惕,他们已经造成了一些损失。”
韩荔菲点头,这些情况她也有所耳闻。
“明白,我们这边暂时还算隐蔽。”
“第二,精灵王国有异动。国王珂狄文,二十年不理朝政,最近突然开始大规模搜集古代文献,特别是关于‘静谧精灵’和‘死亡权柄’的。同时,王室旁支成员和某些拥有特殊血脉的精灵,失踪人数在过去三个月激增。我们的内线传回的消息很零碎,但指向一个可能——珂狄文在进行某种危险的仪式实验。”
韩荔菲的心一紧。南宫绫羽……那孩子继承了奥莉薇娅长公主的血脉和潜在的死亡权柄,如果珂狄文的目标是这个……
“绫羽她……”
“下落不明。燕京陷落后,她和欧阳瀚龙、欧阳未来等人一起撤离,之后失散。最后确认她出现在九牧西南边境,随后线索中断。暂时没有她落入精灵王国手中的迹象,但必须假设她是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韩荔菲握紧了拳头。欧阳未来牺牲,欧阳瀚龙失踪,现在绫羽也……
她感到胸口一阵窒闷。
“第三,”徐子弈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关于重建‘狩天巡’。”
韩荔菲猛地抬头。
“总部被毁,高层损失惨重,各地组织基本瘫痪。但狩天巡不能消失。”徐子弈的面具在屏幕光线下反射着冷光,“经现存最高决策层授权,我现在正式任命你,韩荔菲,为九牧狩天巡临时总指挥,全权负责重建工作。以长庚顶基地为初始核心,收拢残存人员,重建指挥体系,恢复最低限度的情报和行动能力。”
韩荔菲愣住了。她知道重建是必然,但没想到这个担子会如此直接、如此沉重地落在自己肩上。
“我……徐部长,我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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