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司夜昭白（2/2）

“没有别人了。”徐子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那些老家伙几乎全都在卡厄斯界的入口堵着那些东西。现在还能联系上、有足够资历和能力、并且处于相对安全位置的，只有你。韩荔菲，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也是唯一的选择。”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徐子弈的声音放缓了些：“我知道这很难。资源、人手、情报……什么都缺。但你必须开始。先从确认还活着的人开始，建立联系，哪怕只是单向的。还记得龙吗？零号是他留下的，她会尽可能的协助你。我也会尽我所能，提供远程支持和必要的情报共享。”

韩荔菲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仿佛实体化。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安静倾听的零号，零号冰蓝色的眼睛回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韩荔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决心，“我会尽力。”

“很好。”徐子弈似乎点了点头，“具体的授权代码和加密联络规程，会通过这条通道分段传输给你。注意接收。下次联络时间不确定，保持警戒。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

“关于零号。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没有完整的答案。但根据我掌握的一些碎片信息，她的存在，可能关系到一些比我们眼前灾难更可怕的东西。保护好她，也留意她。这不仅是私人的建议，也是龙的意思。”

韩荔菲心中一震，看向零号。零号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没有听到徐子弈的话，但她的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我记住了。”韩荔菲说。

“保重。”徐子弈说完，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随即断开，重新恢复了数据流界面。

通讯结束。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终端机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

韩荔菲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脱力。信息量太大，责任也太重。她需要时间消化。

零号走到桌边，拿起已经半凉的糊碗。“需要加热吗？”

“不用了。”韩荔菲摆摆手，她现在没什么胃口。

零号放下碗，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韩老师，关于重建狩天巡……我可以协助建立加密通讯网络，扫描并尝试破解已知的狩天巡紧急信标频率，并优化基地防御和资源管理系统。”

“谢谢。”韩荔菲看着她，心情复杂，“零号，刚才徐部长说的……关于你……”

“我的核心指令不会改变。”零号平静地说，“协助您，是我的最高优先级任务。至于我的来源……如果未来数据修复，或者遇到相关信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又是这样的回答。韩荔菲知道问不出更多，只能点点头。

就在这时，房间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带着怒气的争执声。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请保持安静，韩老师在处理重要事务。”

“我管她在处理什么！我要见她！现在！”

韩荔菲和零号同时看向门口。

零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是司夜昭白。我出去看看……”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一个少女站在门口。

栗色的长发扎成略显凌乱的双马尾，发尾随着她激烈的动作甩动着。身上穿着一套与基地众人格格不入的、布料精致的水手服，白色上衣，深蓝色领巾，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这身装扮在粗糙的基地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眼。

少女的脸庞很精致，但此刻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怒火和戒备。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简洁的电子手表，表盘中央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橘红色光芒的菱形晶石

火元素灵璃坠

她正是几天前，零号在打猎途中，从一个赏金猎人小队的围攻中救下来的那个女孩——司夜昭白。

此刻，司夜昭白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基地工作服、一脸无奈的中年女性技术员，显然是试图阻拦她但没成功。

“司夜同学，请你冷静一点……”技术员试图劝解。

“冷静？我怎么冷静？”司夜昭白的声音很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叛逆，“把我关在那个小房间里三天！除了送饭送水，连个解释都没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她猛地指向零号，眼神凶狠，“你这个怪力女！那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些追杀我的人呢？你把他们干掉了没？”

零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答：“根据基地安全条例，不明身份人员需要隔离观察和背景核查。你的身份已于昨天通过残留的灵璃学院学生证碎片和韩老师的记忆确认。至于那些攻击者，他们已被制服并解除武装，目前关押在隔离区。”

“制服？”司夜昭白冷笑，“他们差点杀了我，你们居然留了那些杂碎一条命？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韩老师在哪里？我要见韩老师！”

她的目光越过零号，看向坐在桌后的韩荔菲。

当看清韩荔菲的面容时，她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丝极细微的、被她迅速压下去的心安。但很快，那层戒备的硬壳又重新覆盖上来。

韩荔菲也看着司夜昭白。这个女孩，她记得。灵璃学院高中部一年级，天赋很高，但性格……用学院老师的话说，就是“问题学生”。打扮特立独行，经常逃课，顶撞老师，打架闹事记录也不少。但韩荔菲在一次元素控制实践课上见过她，那女孩对火焰的精细操控力，给当时担任客座讲师的地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想到，她还活着。而且，似乎经历了不少。

“司夜昭白。”韩荔菲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她一贯的、属于老师的威严，“这里不是灵璃学院，我也不是来给你上课的。但你既然来了，也认出了我，就应该明白，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司夜昭白咬了咬嘴唇，高昂的头微微低下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倔强。“那……那你们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学院没了，燕京没了，到处都是怪物……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那些要杀我的混蛋盯上，然后这个怪力女出现……”她又瞪了零号一眼，“再然后我就被关在这里！我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

韩荔菲站起身，走到司夜昭白面前。少女比她矮半个头，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看起来并不弱小。

“这里是长庚顶基地，九牧最后的几个安全据点之一。”韩荔菲缓缓说道，“零号救了你，是因为她执行我的命令，在搜寻幸存者和必要物资。把你隔离观察，是必要的安全程序——灾变后，被混沌侵蚀或心怀叵测的人不在少数。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司夜昭白年轻却已染上些许风霜的脸。

“世界变了，昭昭。变得很糟糕。而我们这些人活下来，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是为了找到办法，让它变回来，或者至少不让它变得更糟。”

司夜昭白怔怔地看着韩荔菲，眼中的戒备和叛逆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和沉重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那些嚣张的气焰，似乎在这一刻被现实的重压一点点碾碎。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背脊，梗着脖子：“那……那我也要做点什么！我不要被关在这里！我也是狩天巡预备役！我有灵璃坠！我能战斗！”

韩荔菲看着她手腕上那块散发着橘红光芒的手表。

“战斗，不只是挥霍力量。”韩荔菲说，“尤其是现在。我们需要的是重建秩序，是保护更多的人，是找到灾难的根源，而不仅仅是杀掉眼前的敌人。”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徐子弈刚刚传输过来的、关于重建狩天巡的初步授权文件。

“你来得正好，司夜昭白。”韩荔菲看向她，眼神认真，“我刚刚接到命令，要重建九牧狩天巡。这里人手奇缺，每一个有能力、有决心的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

“如果你想留下，想参与，就必须遵守这里的纪律，服从指挥。不能再像在学校里那样任性妄为。这里没有给你犯错和胡闹的余地，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让所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明白吗？”

司夜昭白看着韩荔菲，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零号，最后目光落在韩荔菲手中那封闪烁着加密光泽的文件上。她脸上的桀骜不驯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执拗的神情。

“……我明白。”她低声说，声音不再尖锐，“但我需要知道，我能做什么。还有……”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韩荔菲，“韩老师，那天在燕京……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输得那么惨？欧阳学长呢？未来学姐呢？为什么没有看见他们？”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房间里每个人的心里。

韩荔菲沉默了许久。

“他们……牺牲了……”最终，韩荔菲只是这么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我们会弄清楚这一切的，而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活下去，并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起来。”

她看向零号：“零号，带司夜昭白去安排住宿，给她基本的装备和基地规章。从明天开始，她参与基地的日常防卫和训练。”

她又看向司夜昭白：“你第一个任务：熟悉这里，证明你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并且值得信任。”

司夜昭白用力点了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褪去伪装后的认真光芒。

零号领着司夜昭白离开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韩荔菲坐回桌前，看着终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以及那份刚刚接收的、沉甸甸的授权文件。

重建狩天巡。

寻找失散的同伴。

弄清灾难的真相。

还有，保护好零号，同时……警惕她可能带来的未知变数。

这可真是一条沉重而艰难的路啊

那又如何，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为了那些牺牲的人，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那些尚未可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