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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蝙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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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又停了。

冷熠璘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站牌从眼前缓缓滑过,上面写着两个字:陈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羽墨轩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才走到这里啊,好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感慨。冷熠璘看向她,发现她正盯着窗外的站牌,眼神有些飘忽,像在想很远的事。

二十几个小时了。从上车到现在,二十几个小时,停了十几次。小站五分钟,大站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这速度慢得让人心焦,慢得连羽墨轩华这样的人都要憋不住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车走走,透透气。”

冷熠璘点点头,没动。他不想下车,只想继续靠着椅背发呆。樱云也没动,她正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拇指在屏幕上一遍遍划过,眼神空空的。

羽墨轩华一个人下了车。

站台上很热闹。

这是个大站,停车时间四十分钟。站台上摆满了小摊,用木板搭的,用三轮车改的,甚至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布就算。卖什么的都有:盒饭、烧饼、茶叶蛋、扒鸡、烧肉、水果、香烟、火柴、针线、报纸……花花绿绿,满满当当。

羽墨轩华站在车厢门口,看了一会儿。

大灾变之后,绝大多数的车站都回到了这种状态。没有候车大厅里的连锁餐厅,没有推着小车的乘务员,只有站台上这些自发聚集起来的小摊。老百姓自己支起摊子,卖点自家做的东西,换几个活钱。

她往站台上走。

空气里有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烧肉的油腻香气,柴火灶烧出来的饭香,茶叶蛋的卤香,还有旱烟的辛辣味。这些味道混在初春的凉风里,钻进鼻腔,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站台的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长出枯黄的草。人来人往,踩在那些草上,把它们踩得更扁。有人蹲在角落里抽烟,有人站在小摊前讨价还价,有人抱着孩子匆匆走过,有人扛着蛇皮袋东张西望。

羽墨轩华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小摊。

她本来只是想下来透透气,随便看看。但走了几步,她看见了那个老人。

老人站在一个卖扒鸡的摊位前。

那是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摊子,上面摆着十几只烧鸡,油光发亮,表皮烤得焦黄,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诱人的光泽。旁边还有一盆卤蛋,一盆猪头肉,都用纱布盖着,但盖不住香气往外钻。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个油腻腻的围裙,正拿着扇子赶苍蝇。他看见老人站在那儿,招呼了一声:

“老师傅,来一只?刚出锅的,热乎着哩。咱陈仓的老味道,你闻这味儿,香得很!”

老人的目光在烧鸡上又停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没接话。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肩上挎着那个蛇皮袋。棉袄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他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那些烧鸡,一动不动。

羽墨轩华停住脚步。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老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里面包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几枚脏兮兮的硬币。

他低下头,开始数。

一张,两张,三张。都是小面额的,最大的一张是五块。他把每一张钞票都展开,抹平,仔细看上面的数字和图案。然后又开始数硬币。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他把每一枚硬币都拿到眼前,吹一吹上面的灰,看清楚面额,然后放回布里。

数完了。他又抬起头,看看摊子上的扒鸡。

扒鸡的标价用粉笔写在木板上:十五块一只

不算贵,大灾变之后肉类短缺,15块一只的烧鸡已经算很实惠了

老人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那只扒鸡。他抿了抿嘴,喉结动了一下。

十五块,他手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二十来块。买了这只烧鸡,剩下的钱还能撑几天?他不知道还要坐多久的车,不知道还要在西北找多久。儿子和孙子还没找到,钱就花光了,那怎么行?

他攥着钱的手,指节泛白。

然后他把钱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怀里。

他转过身,往站台边缘走了几步。那里人少一些,他靠着站台的柱子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破报纸和一撮烟草叶梗。

羽墨轩华看着他把报纸撕成小条,把烟叶梗放在上面,慢慢地卷。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裂口,指节粗大,卷烟的时候一直在抖。卷好了,他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盒火柴。

泊头火柴。原木色的盒子,上面印着暗红色的字,盒子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划着火柴,点燃了那根简陋的烟卷。火光照亮他的脸,满是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颧骨突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和嘴里同时喷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眯起眼睛,靠着柱子,一口一口地抽。

站台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有个年轻男人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拎着一只刚买的扒鸡,油纸包着,香味飘过来。老人的目光跟着那只扒鸡走了几步,然后收回来,继续抽他的烟。

烟卷越来越短,他的手指离火越来越近。火星快烧到他的指头了,他把烟屁股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抽。直到那一点火星实在没法再抽,他才很不舍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颤巍巍地往车厢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卖扒鸡的摊子。只一眼,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

他走得很慢,大灾变中,他砸伤了腿,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这也让他年迈的身体更加大不如前。他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每一步都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羽墨轩华看着他上了车,消失在车厢门口。

她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回那个卖盒饭的摊位。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脚麻利。她面前摆着几个大木桶,桶里是米饭、炒菜、红烧肉,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旁边还有一摞搪瓷碗,一摞筷子。

“盒饭好多钱一份?”羽墨轩华问。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八块。肉菜随便打,管饱。米饭不够再添,不收钱。妹子你是外地来的吧?听你口音不像咱这边的。”

“从燕京那边过来的。”羽墨轩华说。

“哦哟,那远得很。”女人一边说一边拿起勺子,“坐这趟车往西走?这车慢得很,遭罪。”

“还行。”羽墨轩华掏出钱,“来四份。”

她递过去一张五十的。女人接过来,在手里摸了摸,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零钱,开始数找头。

“你这钱还是老版的。”女人一边数一边说道:“现在市面上啥钱都有,老版新版一块儿花。政府说了,都能用,不兴作废那一套。要我说这才对,老百姓手里有啥就用啥,哪能说废就废。”

她把找好的零钱递过来,又加了一句:

“前些年咱听说国外有过一回,说是要换新钱,旧的不让使了。可把好些人害苦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一夜之间成了废纸。还是咱这政府好,为咱着想,不折腾老百姓。”

羽墨轩华接过零钱,点点头。

“大饼要不要?”

女人一边装袋一边问:“自家烙的,两块一张。耐放,放两天都不坏。咱自己做的的烙饼,你尝尝,香得很。”

羽墨轩华看了一眼那些大饼。烙得焦黄,还带着炉火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那个老人。他把那碗泡面小心收好,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舍得吃。他站在扒鸡摊前,数了又数,最后还是没买。那些皱巴巴的钱,他要留着找儿子和孙子。

“给我来五张吧。”

女人笑了,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袋,往里装饼。她一边装一边说:

“你们出远门吧?多买点饼是对的。火车上不好买吃的,这些站也不是回回都能停。咱这陈仓站算大站,停的时间长,往后走有些小站,就停五分钟,你下去买个东西都得跑着回来。”

羽墨轩华点点头,接过袋子。

她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那个卖扒鸡的摊子。那只扒鸡还在,油光发亮,没人买走。

她没停,继续走。

上了车,她先往车厢那头看了一眼。老人已经回到座位上,靠着窗,抱着蛇皮袋,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站台上的人来人往,但他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就那么坐着,佝偻的背贴着车窗玻璃,整个人缩成一团。

羽墨轩华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老大爷。”

老人转过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浑浊,但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人看清楚。

“丫……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川蜀口音,“你咋子过来了?”

羽墨轩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份盒饭,还有一张大饼。

老人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她的脸,手足无措。他往后退了退,背靠着车窗,两只手摆来摆去。

“不不不,丫头,戏里头说啥子……无功不受禄。”

他急急地说,声音更沙哑了,甚至还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几声:“我刚刚已经占了你们的便宜,那碗面我都没舍得吃,现在还收你们的东西,要不得,要不得。”

他说着,把蛇皮袋抱紧了一点,像是怕羽墨轩华把东西硬塞进去。

羽墨轩华没动。她只是看着他,手里的盒饭和大饼一直递着。

“拿着吧,您还要赶路。”

老人的手还在摆,但动作慢了下来。他低头看看那盒饭,透过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的红烧肉和炒菜,热气把塑料袋的内壁熏出一层白雾。

他咽了咽口水。

那碗泡面他确实没舍得吃。一直揣在蛇皮袋里,和那个搪瓷碗放在一起。他想留着,留到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再吃。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多久的火车,不知道自己的钱还够不够找到儿子和孙子。

他想起刚才数过的那些钱。二十多块,买了这张票之后剩下的。他还要吃饭,还要坐车,还要在西北找下去。钱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舍不得买那只扒鸡。舍不得买任何东西。

但眼前这个丫头,已经把盒饭递到他面前了。

他犹豫了很久。

羽墨轩华一直没动,就那么站着,举着那盒饭。

老人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看羽墨轩华,又看看那盒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谢谢你,丫头。”

他的声音更沙哑了,眼眶有点发红:“我……我都不晓得咋子报答你们。”

羽墨轩华摇摇头。

“不用报答,您拿着吃就行。”

老人点点头,把盒饭和大饼小心地放进蛇皮袋里,和那碗泡面放在一起。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放好了,他又用手按了按,确认它们放稳了,才把袋口扎好。

羽墨轩华转身要走,老人叫住了她。

“丫头。”

她回过头。

老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你们……都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羽墨轩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蛇皮袋重新抱在怀里,手按在袋子上,隔着那层布,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盒饭还有一点温度。

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

旁边座位上有个中年男人,一直看着这一幕。等羽墨轩华走远了,他凑过来,小声问:

“老师傅,那是你亲戚?”

老人摇摇头。

“不认得。”

“不认得人家给你送饭?”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是好人,心好。”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老人睁开眼睛,从蛇皮袋里摸出那盒饭,打开盖子。

饭菜还热着。红烧肉油亮亮的,炒青菜绿油油的,米饭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

他想起老伴做的红烧肉。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这个味道。逢年过节才舍得做一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儿子抢着往碗里夹,孙子吃得满脸都是油。

他把那块肉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吃着吃着,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停,一口一口,把整盒饭都吃完了。

吃完饭,他把饭盒收好,放回蛇皮袋里。又从袋子里摸出那张大饼,看了看,没舍得吃,又放回去。

然后他继续靠着窗,看着窗外。

列车还在停着。站台上的人少了一些,有些小摊开始收摊。天色更暗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多久的车。但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好人。

羽墨轩华回到座位上,把剩下的三份盒饭摆在冷熠璘和樱云面前。

“吃吧。”

冷熠璘看了一眼盒饭,又看向她。他没问刚才的事,只是点点头,拿过一份,拆开筷子,开始吃。

樱云没动。

她还在刷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一遍一遍地划,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跳。有灾后重建的,有临时安置点的,有普通人记录日常生活的,有孩子笑着跑过的,有老人坐在废墟前发呆的,有年轻人在帐篷外面晒太阳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机械地划,机械地刷,让那些画面和声音从眼前流过。

但刷着刷着,她刷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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