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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辩驳非攻,现实之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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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谷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沉重:

“长老指责怀谷,说强兵必致征伐,是野心借口。那怀谷想问:难道弱国,就有资格享受和平吗?难道弱国的百姓,就活该被屠戮、被奴役、世代不得翻身吗?”

他抬起手,指向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

“秦国今日变法图强,不是想要变成魏国那样的侵略者。我们是想要夺回河西吗?是。但我们更想要的,是让河西的秦民后代,能堂堂正正说自己的语言,祭自己的祖先,走在自己的土地上,不必向任何人下跪!”

“我们是想要强兵吗?是。但我们更想要的,是让关中父老,夜里能睡得安稳,不必担心明天醒来,魏国的骑兵就踏破了村庄;让边境的孩童,能在田野里奔跑,不必从小就知道,山的那边是随时会杀过来的敌人!”

秦怀谷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墨家之‘非攻’,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是幻想。是奢望。是弱者祈求强者怜悯时,最后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

“魏国夺河西时,可曾想过‘非攻’?赵国灭中山时,可曾理会‘兼爱’?齐国伐鲁时,可曾顾忌‘道义’?”

“没有。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秦怀谷踏前一步,几乎是在低吼,“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只尊重实力!没有实力的道义,是空中楼阁;没有实力的和平,是任人宰割!”

他猛然转身,朝着高台上的腹藁,深深一揖:

“钜子,诸位墨家贤达。怀谷今日之言,或许偏激,或许刺耳。但这是怀谷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血淋淋的现实。”

“墨家的理想,崇高如日月,怀谷从未质疑。但通往理想的路,不能只靠美好的愿望和局部的施救。”

“必须要有人,去直面最残酷的真相:在这个列国相斫的时代,弱,就是最大的不义!因为你弱,你护不住你的子民;因为你弱,你的理想再好,也只是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秦怀谷直起身,最后的话语,如同锤子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以秦国选的路,或许不是唯一的路,或许不是最好的路。但这是我们——一个曾经弱到几乎灭国、失去千里沃土、子民为人奴役的国家——在血与火的教训里,能找到的唯一一条可能活下去、并且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路。”

“我们不强求墨家认同。但请诸位想一想:”

“如果连自己的国家和人民都保护不了,所谓的‘兼爱天下’,又从何谈起?”

话音落尽,余音在梁柱间萦绕。

殿内静得可怕。

楚材长老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愤怒褪去后,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近乎茫然的神色。他身后,几个原本准备附和的老者,也都沉默着。

年轻墨者们更是神情各异。有人紧锁眉头,有人眼含泪光,有人低头沉思。秦怀谷那些血淋淋的例子,像一把把刀子,剖开了他们一直不愿正视的残酷现实——墨家可以救人,可以守城,可以宣扬道义。可当大国铁蹄真正碾过来时,他们能做的,实在有限。

高台上,腹藁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秦怀谷身上,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青衫布履的“半个墨者”。

“秦先生,”腹藁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加苍哑,“你这番话……很重。”

秦怀谷躬身:“肺腑之言,不得不发。”

腹藁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若有一日,秦国真的强了,真的东出函谷,征伐四方——到那时,秦先生当如何自处?你这‘半个墨者’的名头,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比楚材的质问更加诛心。

秦怀谷抬起头,迎着腹藁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若真有那一日,秦国行不义之战,屠戮无辜,欺凌弱小——怀谷第一个辞官而去,并会以余生之力,阻秦暴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怀谷相信,不会到那一步。因为秦法之根基,在于‘信’。今日渭水立信,是为让民信法;明日若得天下,也必让天下人信秦之秩序。失信于天下者,纵得一时之土,终将失尽人心。此中道理,君上明白,卫鞅大人明白,怀谷……也明白。”

嬴渠梁此时终于起身,朝着高台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钜子,嬴渠梁可在此立誓:秦国变法图强,只为自保安民,收复失土。他日若得天时,混一四海,也必以‘法’治天下,而非以‘暴’凌四方。秦法面前,无分秦人楚人,皆为民。此誓,天地可鉴。”

誓言铮铮,在大殿中回响。

腹藁久久不语。

阳光西斜,窗格的光影在地上慢慢移动。大殿内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激烈交锋,再到此刻的沉重凝思,已经几度翻转。

终于,腹藁缓缓站起身。

这位墨家钜子身材并不高大,但当他站直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一站起来,整个大殿的所有人,包括楚材等长老,也都肃然起身。

“今日之论,到此为止。”

腹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公远来辛苦,秦先生之言,墨家……需要时间思量。请诸位先往客舍歇息。明日辰时,再议第二问、第三问。”

他看了一眼楚材,眼神深邃:

“楚材,你带几位师弟,安排贵客入住。务必周全。”

楚材躬身应诺,脸上已没了最初的激愤,只剩沉凝。

腹藁最后深深看了秦怀谷一眼,转身,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缓缓从侧门离去。那背影,在斜阳中竟显得有些佝偻。

一场惊心动魄的论辩,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秦怀谷那番用血与火铸成的现实之问,已经像种子一样,撒进了墨家这片坚守了数百年的理想主义土壤中。

会不会发芽?

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无人知晓。

楚材走到殿下,朝着嬴渠梁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已经恢复了礼节性的平静:“秦公,诸位,请随我来。”

秦国君臣随着楚材走出明理殿。夕阳的余晖洒在谷中,给那些朴素的屋舍工坊镀上了一层金红色。远处,锻造工坊的叮当声依旧,药圃里有人蹲着除草,几个少年弟子在空地上练习剑术——一切如常,却又仿佛什么都不一样了。

秦怀谷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方才那场理念的飓风,关在了厚重的木门之后。

但他的心里清楚: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有些现实,一旦被揭开,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墨家,这个古老的、骄傲的、坚守着纯粹理想的学派,今夜注定有很多人,要面对无眠的长夜。

而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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