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武功初试,指点了尘(2/2)
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他再次摆开架势,这次更加谨慎,竹枝在身前缓缓划圈,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墨家剑法中的“守御式”,以圆御直,以静制动。
秦怀谷依旧随意站着。
了尘动了。这次他不再强攻,而是踏着一种奇特的步法,绕着秦怀谷缓缓游走。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每一步都在调整角度、距离、气势。手中竹枝随着步伐缓缓挥动,划出的圆弧越来越密,像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围观的武堂弟子们屏住呼吸。这是了尘师的绝技“天罗步”,配合墨家剑法中的“连环守御”,一旦成势,攻守一体,几乎无懈可击。
秦怀谷还是不动。
了尘绕到第三圈时,骤然出手!
竹枝从圆弧中刺出,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弧线!弧线剑,最难防,因为你不知道它最终会攻向哪里。
竹枝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直取秦怀谷左肋。
这一次,秦怀谷终于动了。
他不是格挡,不是闪避。只是手中的竹枝,轻轻一抬。
又是轻轻一递。
竹枝尖端,点在了尘右肩的“肩井穴”上。
位置精准得可怕。了尘的剑势刚刚展开,力道正要爆发,被这一点,整条右臂又是一麻,弧线剑半途而废!
他再退,脸色已经变了。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还能是巧合?
秦怀谷依旧站在原地,竹枝垂回身侧,仿佛什么都没做。
了尘盯着他,额角渗出细汗。他习剑三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对方根本不出招,只是在他出招的瞬间,点在某个关键部位,就让他剑势溃散。这已经不是剑法高低的问题,这是——
料敌机先。
“再来。”了尘咬牙。
他不再保留,将三十年苦修的墨家剑法尽数施展。刺、削、劈、撩、点、崩、绞……剑招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竹枝在他手中,时而轻灵如燕,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诡谲如蛇。
校场上竹影翻飞,破空声不绝于耳。
可无论他如何变幻招式,无论他从哪个角度攻击,秦怀谷始终只是轻轻一递竹枝。
第三次,竹枝点在他肘关节。
第四次,点在他腕骨。
第五次,点在他肩胛。
第六次,点在他膝弯。
每一次,都点在他力道将发未发、剑势将变未变的关键节点。每一次,都轻描淡写,却又精准得让人绝望。
了尘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他的剑招越来越快,却越来越乱。心里那口气,渐渐散了。
第七次。
了尘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他身形骤矮,竹枝贴着地面疾扫,扫向秦怀谷双足。同时左手暗中蓄力,准备对方跃起时,以掌法偷袭下盘。
这一招“地堂剑”配合“阴手掌”,他曾凭此击败过三名江湖一流高手。
竹枝扫到——
秦怀谷没有跃起。
他只是抬起左脚,轻轻一踏。
踏在了扫来的竹枝中段。
就这么一踏,了尘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竹枝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他左手蓄力的掌法还没来得及发出,秦怀谷的竹枝已经再次递出。
这一次,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
不重,甚至很轻。
了尘却僵住了。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左手还蓄着掌力,右手竹枝被踏得向上弹起,胸口被竹枝点着。整个人像一尊雕像,动弹不得。
不是真的点穴——竹枝没有内力,点不实穴位。但他知道,如果这是真剑,刚才那一剑已经刺穿他的心脏。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诡异的一幕。了尘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秦怀谷站着,竹枝点在他胸口,神色平静。
风卷起地上的细沙,扑在众人脸上,没人去擦。
良久,了尘缓缓直起身。
他后退一步,秦怀谷的竹枝自然收回。
了尘看着手中的竹枝,又看看秦怀谷,脸上神色变幻——震惊、迷茫、苦涩、恍然……最后,归于平静。
他扔下竹枝,整了整衣襟,对着秦怀谷,深深一揖,一揖到底。
“了尘……受教。”
声音沙哑,却诚恳无比。
他直起身,看着秦怀谷,眼神复杂:“先生剑道,已臻化境。料敌机先,后发制人——这八个字,了尘今日才真正明白。”
秦怀谷还礼:“了尘兄剑法严谨,根基扎实,怀谷不过是取巧。”
“不是取巧。”了尘摇头,苦笑,“是境界。先生眼中看到的,已经不是招,是势,是意,是敌手心中所想、劲力所聚。了尘苦练三十年,还在‘招’里打转,可笑,可笑。”
他转身,朝着场外围观的武堂弟子,朗声道:
“都看清楚了吗?”
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更多人茫然。
了尘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竹枝,比划道:“我刚才第七招,使的是‘地堂剑’配‘阴手掌’。扫下盘是虚,攻下阴是实。自以为隐蔽,可先生在我起手时,已经看穿。”
他看向秦怀谷:“先生那一脚踏在我竹枝中段,不是随意为之吧?”
秦怀谷点头:“地堂剑发力,力从地起,经腰、肩、臂,至竹枝尖端。中段正是力道转换的节点。一踏,力就散了。”
了尘闭上眼睛,半晌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剑。”
他再次拱手,这次姿态放得更低:“先生若不嫌弃,了尘愿执弟子礼,请教剑道。”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了尘是谁?墨家武堂首席教习,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墨剑”!现在,他竟然要对一个外人执弟子礼?
秦怀谷连忙扶住:“万万不可。怀谷不过略通皮毛,岂敢为师?了尘兄若有疑问,随时可来探讨,你我平辈论交便是。”
了尘还要再说,腹藁钜子的声音响起:
“了尘,退下吧。”
了尘一怔,随即躬身:“是。”
他退到场边,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沉思,手指还在不自觉比划着剑招。
腹藁缓缓走到场中,看着秦怀谷,看了很久。
老人的目光,像要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去。
“秦先生,”他终于开口,“老朽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半个墨者’了。”
秦怀谷一怔。
腹藁继续道:“墨家先师曾言,真正的‘非攻’,不是不战,而是‘不先攻’。后发制人,料敌机先,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干戈。先生刚才所展,正是此道。”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而悠远:
“只是老朽愈发好奇——先生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校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怀谷沉默片刻,拱手道:
“师门传承,不便详述。但怀谷可向钜子保证——所学所用,皆为济世安民,从未违背本心。”
腹藁盯着他,半晌,缓缓点头:
“老朽信你。”
他转身,面向所有墨家弟子,声音陡然提高:
“今日三场技艺之比,一场武功之试,秦先生全胜。墨家输得起,也认得起。从今日起,非攻谷内,秦先生便是墨家贵客,任何人不得怠慢。”
这话掷地有声。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齐声应道:
“诺!”
腹藁最后看了秦怀谷一眼,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校场上人影渐散。
秦怀谷站在原地,握着那根竹枝,望向天边渐沉的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