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猎人的手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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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雪化了,山绿了,陈阳开始在院子里教年轻人们编套索、下套、做陷阱。
那是个晴天,太阳暖洋洋地晒着,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露出石板路和泥地,泥地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泥。陈阳蹲在院子中间,面前摆着一堆麻绳,麻绳是新的,刚从镇上买的,黄白色的,有股子麻杆味,粗糙,扎手。他把麻绳分成股,三股拧一股,拧紧了,编成活扣,套野兔的。他的手指粗,关节大,但编起套索来灵活得很,三股麻绳在手指间穿来穿去,像变戏法,一会儿就编好了一个活扣,套口大小刚好能伸进一个拳头。他说套野兔的活扣不能大,大了套不住,野兔钻进去又从另一边钻出来了;不能小,小了套不着,野兔的头进不去。得刚好,拳头大,野兔的头进来,身子进来,一拉就勒住了脖子,跑不掉。
孙大勇蹲在旁边,学着陈阳的样子编套索。他把三股麻绳拧在一起,拧得松,一拉就散了,又拧,拧得紧,但编出来的活扣歪歪扭扭的,像一个打了结的麻花。陈阳说你拧的时候用劲要匀,不能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松紧不一就不进。孙大勇拆了重编,这回用劲匀了,编出来的活扣不歪了,但套口大了,能伸进两个拳头。陈阳说太大了,套不住。孙大勇又拆了重编,编了五六遍,终于编出了一个像样的,套口拳头大,活扣能拉紧,不松不紧。陈阳说行了,就是这个。
小王蹲在旁边,拿出本子记,把编套索的步骤一步一步地记下来了,还用铅笔画了图,画得很仔细,麻绳的走向、拧的方向、扣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画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画得像,一看就懂。小王说他要把这个编成小册子,印出来,发给猎队的每个人。陈阳说行。
马小六也蹲在旁边学,他手巧,编得快,编了两遍就编好了,套口大小刚好,活扣拉得紧。陈阳说你手巧,马小六说跟他娘学的编炕席,炕席比套索难编。陈阳说那你就多编点套索,猎队用得上。
老赵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套索编好了还得下对地方,下不对地方啥也套不着。下套要选准位置,野兔的必经之路,在灌木丛边上,在草棵子旁边,在洞口前面,野兔常走的地方,地上有脚印,有粪便,一看就知道。下套的时候活扣离地一拳高,高了套不着,低了套腿上了,套腿上的野兔跑不掉,但腿勒断了,肉就腥了。得刚好,一拳高,野兔的头进来,脖子一勒,死得快,不遭罪。
陈阳站起来,拿着编好的套索,走到院子外面的灌木丛边上,选了一个野兔常走的地方。地上有野兔的脚印,一串一串的,还有粪便,一粒一粒的,黑豆大。他把套索的一头绑在灌木根上,活扣放在野兔的脚印上面,用树枝撑住,让活扣离地一拳高,周围用草叶子遮了遮,不让野兔看见。下好了套子,他蹲下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活扣的高度,刚好一拳,不偏不斜。他说行了,明天来看,准有。
第二天早上,陈阳带着大家去看。套子的活扣勒着一只野兔的脖子,野兔已经死了,眼睛闭着,毛是灰褐色的,肚子上的毛是白的。他把野兔从套子上解下来,拎着耳朵提起来,野兔不大,两斤多,肉嫩。他说这就是下对地方了,野兔天天从这儿走,今天也走,一头钻进活扣里,一拉就勒住了。孙大勇说你咋知道野兔天天从这儿走。陈阳说看脚印,地上有脚印,有粪便,就是天天走。没有脚印没有粪便,就是不走,下了也白下。
孙大勇说明白了。
陈阳又教大家挖陷阱。陷阱是挖来对付野猪的,野猪大,套索套不住,得挖陷阱,陷阱挖在野猪常走的路上,一米多深,底部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土,伪装好,野猪掉进去,被木桩扎伤,爬不出来。他选了一个地方,在合作社后面的山坡上,山坡上有野猪的脚印,一串一串的,大小不一,有一群野猪天天从这儿走。他用铁锹挖坑,挖了一米多深,坑底宽,口小,野猪掉进去爬不上来。孙大勇帮着他挖,两人挖了大半天,挖好了,在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木桩是柞木的,硬,削尖了像锥子,一根一根地插进土里,插得稳稳当当的,上面撒上一层树叶,盖住。然后盖上树枝和土,伪装好,跟周围的地面一样,看不出来是陷阱。
陈阳蹲在旁边看了看,调整了一下伪装,把露出来的树枝折断了,把颜色不对的土用树叶盖了盖,确认看不出来了,才站起来。他说行了,明天来看,准有。
第二天早上,陈阳带着大家去看陷阱。陷阱上面的树枝和土塌了,坑底躺着一头大野猪,黑色的,三百多斤,被木桩扎伤了腿,动不了,在坑底哼哼。陈阳用枪打死了,拖上来,开膛、分割、分肉。孙大勇说这办法好,不用追不用赶,自己掉坑里了。陈阳说陷阱得选对地方,选不对地方,挖了也白挖。
老赵说对,选地方是手艺,下套、挖陷阱都是手艺,得学,得练,学不会练不精就打不着猎物。
陈阳把编套索、下套、挖陷阱的手艺一样一样地教给了年轻人们。他教得仔细,不着急,一步一步地教,学不会就重来,重来还学不会就再重来,直到学会为止。孙大勇学得慢,但学得扎实,学会了就不会忘。小王学得快,但手笨,编出来的套索歪歪扭扭的,但能用。马小六学得又快又好,手巧,编出来的套索整齐好看,像工艺品。郑彪学得慢,但有力气,挖陷阱挖得快,一个人能顶两个人。
教了几天,年轻人们都学会了。陈阳说光学会不行,得练,得去山里下套、挖陷阱,实践出真知。他带着他们进山,选了几个有野兔脚印的地方,让他们自己下套。孙大勇下了三个套,第二天去看,套住了一只野兔。小王下了两个套,套住了一只。马小六下了四个套,套住了两只。郑彪下了两个套,套住了零只,他下套的位置选得不对,野兔不从那儿走。陈阳说你位置选错了,得看脚印,有脚印的地方才下套。郑彪重新下,第二天就套住了一只。
春猎快结束的时候,陈阳带着年轻人们在山上挖了好几个陷阱,下了几十个套,打了不少野猪和野兔。猎物多了,肉多了,大家高兴。陈阳说手艺不能白学,学了就得用,用了就得打出猎物,打出猎物大家才有肉吃。
夜里,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把今天的事想了想。编套索、下套、挖陷阱的手艺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他得传下去。孙大勇学会了,小王学会了,马小六学会了,郑彪也学会了,他们还能再教给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猎人的手艺就不会断。
他想着想着,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赛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