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猎人的耳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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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一个夜里,陈阳带着年轻人们上了一道山梁。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山梁上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落叶松林,声音大得像海浪,一波一波的。陈阳蹲在山梁上,把大家叫过来,说今天不练眼力,练耳朵。打猎不光靠眼睛,还得靠耳朵,夜里打猎看不见,全靠耳朵听——听风声,听树叶声,听鸟叫声,听野兽的脚步声,听猎物的呼吸声。
孙大勇蹲在旁边,说什么也听不见。陈阳说你别急,静下心来,慢慢听。
大家蹲在山梁上,谁也不说话,安静地听着。风穿过树梢,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远处有猫头鹰叫,咕咕喵,咕咕喵,一声接一声的,像小孩在哭。更远处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在夜里格外清楚。陈阳说这是野猪踩断树枝的声音,野猪走过来了,离这儿大概一里地。孙大勇说什么也没听见。陈阳说你细听,仔细听,把别的声音都滤掉,光听那个声音。孙大勇侧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忽然说听见了,咔嚓一声,又咔嚓一声,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老赵蹲在旁边,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他的耳朵不行了,老了,听不太清了。年轻时候他的耳朵好使,能听见一里地外的野猪在拱地,拱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挖土。现在不行了,耳背了,跟人说话都得大声喊。
小王蹲在旁边,拿着本子,想记,但太黑了,看不见字。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用心记。
陈阳说,你们听,风从哪个方向来。孙大勇说北边。陈阳说你怎么知道是北边。孙大勇说冷,北边来的风冷。陈阳说光知道冷不行,得听声音,北边来的风穿过落叶松林,声音尖,因为落叶松的针叶密;南边来的风穿过柞树林,声音粗,因为柞树的叶子宽。你们听,这声音是尖的还是粗的。大家听了一阵,小王说是尖的。陈阳说对了,尖的,北边来的风。
他又说,你们听,那片树叶是什么树。大家又听了一阵,孙大勇说听不出来。陈阳说柞树,柞树的叶子干了一冬,还没落完,风一吹哗哗响,声音脆,像有人在翻书。桦树的叶子早落光了,没有声音。松树的针叶声音尖,像哨子。认清了树的声音,夜里走路就不会撞树上。
小王用心记着,柞树哗哗响,松树尖声,桦树没声。
远处传来一阵叫声,嘎嘎嘎的,沙哑,难听。老赵说这是野鸡,公的,在叫母的。陈阳说对,野鸡的叫声沙哑,公的比母的叫声大,夜里野鸡蹲在树上睡觉,有动静就叫。听见野鸡叫,说明附近有动静,可能是野兽走过来了。
孙大勇说野鸡他还分得清,别的就分不清了。陈阳说慢慢学,一样一样分。
又一阵声音传来,这次是鸟叫,细声细气的,啾啾啾的,像小孩子的哭声。陈阳说这是猫头鹰,猫头鹰夜里出来捉老鼠,叫声像小孩哭,好认。
远处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拍翅膀。陈阳说这是夜鹭,在水边捉鱼,翅膀大,拍起来声音大,像有人在拍被子。
小王用心记着,猫头鹰啾啾叫,夜鹭扑棱棱拍翅膀。
陈阳忽然竖起手指,让大家安静。他侧着耳朵听了一阵,说野猪过来了,不是一只,是一群,从北边来的,离这儿不到半里地。孙大勇说他还是什么也没听见。陈阳说你别急,等一会儿就听见了。
过了不到一刻钟,远处果然传来了哼哼声,野猪的哼哼声,像猪圈里的猪叫,但更粗更沉,还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声音和蹄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孙大勇听见了,说真来了。小王也听见了,心跳加速,手有点抖。
陈阳用手势指挥大家散开,孙大勇带小王从左边绕过去,郑彪带马小六从右边绕过去,他和老赵从正面压过去。大家摸黑散开,脚步轻,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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