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猎人的荣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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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节的最后一个项目是颁奖。天快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了，两盏油灯挂在灶房门口，橘黄色的光照着院子，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灶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在院子里飘着，跟油灯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雾。

陈阳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红纸上写着字，是去年一年每个猎人打猎的数量和种类，小王帮他统计的，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孙大勇打的最多，野猪十一头，狍子六只，野兔二十多只，狼两头。老赵排第二，野猪九头，狍子五只，野兔十几只，狼一头。郑彪排第三，野猪七头，狍子四只，野兔十几只。马小六排第四，野猪五头，狍子三只，野兔十几只。小王打的最少，野猪两头，狍子一只，野兔几只，但他记了整整一本子的笔记，画了上百幅图，陈阳说这也算功劳，不比打猎差。

陈阳念完了数字，说去年一年大家辛苦了，打了这么多猎物，合作社有肉吃，参农有肉吃，工人也有肉吃，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今天给打猎最多的前三名颁奖，奖状、奖金、大红花。

孙大勇一听有奖金，眼睛亮了，说多少钱。陈阳说第一名五十块，第二名三十块，第三名二十块。孙大勇说不少，够买好几瓶酒了。老赵说你就知道喝酒。孙大勇说不喝酒干啥。

陈阳从屋里拿出三张奖状，奖状是红纸做的，小王写的字，第一名写着“打猎状元”，第二名写着“打猎能手”，第三名写着“打猎标兵”。字写得好，笔锋有力，墨色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孙大勇把奖状接过去，看了又看，说不认字，让他念念。小王念了——“打猎状元”。孙大勇说状元，他是状元。老赵说你是状元，你打的多。孙大勇说他不是打的多，他是运气好，碰上的野猪多。老赵说运气也是本事。

陈阳又拿出三朵大红花，红绸子做的，用别针别在胸前，红彤彤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孙大勇别上大红花，站在院子中间，腰板挺得直直的，头抬得高高的，像个新郎官。老赵别上大红花，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这辈子没得过奖状，没想到打猎还能得奖状。他说他年轻时候在林场干了二十年，啥奖也没得过，年底评先进从来轮不上他，现在老了，倒得了个打猎能手。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没哭，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了烟灰，别在腰带上。

郑彪别上大红花，站在院子中间，不好意思，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马小六说郑彪你脸红了。郑彪说没红。马小六说红了，跟大红花一个色。大家笑了。

陈阳又从兜里掏出三叠钱，用红纸包着，递给孙大勇、老赵、郑彪。孙大勇接过去，拆开数了数，五十块，一张一张的，新票子，嘎嘎响。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新票子。老赵说五十块你就没见过。孙大勇说他没见过新的，旧的多。

老赵把三十块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说回去给他孙子买糖吃。郑彪把二十块钱揣进兜里，说他攒着娶媳妇。马小六说你还没对象呢攒啥娶媳妇。郑彪说先攒着，有了对象就能娶了。

小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把颁奖的事记了下来——孙大勇第一名，奖金五十块；老赵第二名，奖金三十块；郑彪第三名，奖金二十块。记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记对了。

孙大勇说去年他打的最多，今年不一定，老赵年纪大了，打不动了，郑彪年轻，今年肯定超过他。郑彪说他不跟孙大勇比，他跟自己比，比去年多就行。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饺子，放在桌子上，说颁奖颁完了，吃饺子吧。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白菜是自己家种的，猪肉是野猪肉，剁得细，拌了葱花、姜末、盐、酱油，包了整整一下午。大家围过来吃饺子，蘸醋，醋是镇上买的，颜色深，酸，加点蒜末，蒜末辣，酸辣酸辣的，好吃。

孙大勇吃了两盘，又去锅里捞了一盘，吃得满头大汗，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掉。老赵吃了一盘，说够了，老了吃不动了。小王吃了一盘，说饱了。郑彪和马小六各吃了两盘。

陈阳吃了一盘，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白菜脆，猪肉香，好吃。他又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吃了一盘，吃不动了，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口饺子汤。

赛虎趴在桌子底下，等着掉饺子。小王掉了一个，它接住了，一口吞了。孙大勇掉了一个，它也接住了，一口吞了。陈阳夹了一个，吹了吹，放在地上，赛虎低头吃了，嚼了两下，尝出味道了，尾巴摇了摇。

吃完了饺子，孙大勇说他要回去了，把奖状和奖金给他爹看看。他爹这辈子没见他得过奖，这回见了肯定高兴。他把奖状卷起来，用红纸包着，揣进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才走了。

老赵说他也该回去了，把奖状给他孙子看看，让他孙子好好学习，将来也当猎人。陈阳说当猎人不是学习的吗？老赵说学习也得学，打猎也得打，两手都要硬。陈阳说你这话说的对。

郑彪和马小六也走了，两人拎着奖状，别着大红花，走在屯子里的石板路上，路两边的人家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说郑彪你得奖了。郑彪说得了，第三名。人家说不错，明年得第一。郑彪说明年争取。

小王蹲在灶房门口，把今天的事又记了一遍，写得更详细了，写了颁奖词、奖状的内容、奖金的数目、每个人的反应。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写得好，以后出书用。

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他看着院子里的灯，看着墙上的那张纸，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想着今天的事。猎人们得了奖状和奖金，高兴，他也高兴。猎人的荣耀不是钱多钱少，是打猎的本事被认可了，是规矩守住了，是手艺传下去了。

老赵说他一辈子没得过奖状，没想到打猎还能得奖状。陈阳说猎人是兴安岭的根，荣耀是应该的。老赵说你这话说的好，猎人是兴安岭的根。

陈阳相信这句话。猎人在这片山里跑了几百年了，一代一代的，在山里讨生活，守山的规矩，传山的手艺。他们是兴安岭的孩子，也是兴安岭的守护者。猎人的荣耀就是兴安岭的荣耀。

他想着想着，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赛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明天，还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