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铁轨旁的白骨(2/2)
三、线索
林小满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试图查清楚青石关的事情。
她在网上搜了很久,找到的信息却很少。只有几条零星的帖子,提到那个地方曾经出过事。有人说是卧轨自杀,有人说是火车事故,还有人说那里闹鬼,晚上经过的时候能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所有的帖子都含糊其辞,没有确切的时间,没有确切的名字,也没有确切的事情经过。
林小满翻遍了所有的搜索结果,最后在一个论坛里找到了一篇老帖子。发帖时间是十年前,标题很简单——青石关的红衣女人。
帖子不长,只有几百字。发帖人说,他小时候住在青石关附近,听老人们讲过一件事。很多年前,有个女人在婚礼前夜发现未婚夫出轨,对象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一怒之下穿上红裙子,躺在了青石关的铁轨上,被火车轧死了。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十四的深夜,最后一班火车经过青石关的时候,司机都能看见她站在铁轨旁边,对着火车挥手。
帖子人说自己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但不一定是真的。还有人说,这种事情别乱传,小心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林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七月十四。
今天是七月十二。
两天后。
她想起照片上的那个人影,想起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帮帮我……
她需要知道更多。
林小满又翻了一会儿帖子,发现发帖人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她试着加了一下那个微信号,很快就通过了。
对方自称姓陈,今年四十多岁,老家就在青石关附近。他告诉林小满,那个帖子是他十年前发的,后来就再也没管过。他问林小满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林小满想了想,把照片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你确定要查这件事?”
林小满说:“我想知道真相。”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他说,“他叫周建国,以前是跑这条线的火车司机。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
林小满愣住了。
周建国。
那个给她打电话的陌生老人。
老周没想到,那个女孩会找上门来。
他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浇花。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外面,背着相机包,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您好,”她说,“您是周建国师傅吗?”
老周看着她,认出来了。是昨天在青石关的那个女孩。
“进来吧。”他说。
林小满跟着老周走进屋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她看见其中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火车头前面,穿着制服,笑得很开心。
“那是您年轻的时候?”她问。
老周点点头:“三十多年前了。”
林小满在沙发上坐下。老周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林小满把那个陈先生的事情说了。老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她了?”他问。
林小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周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出那几张照片递给老周。老周接过手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拍得很清楚。”他把手机还给林小满,“比我用望远镜看的时候清楚多了。”
“她……真的存在?”林小满问。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我开了三十七年火车,”他说,“每年七月十四的最后一班车,我都能看见她。站在铁轨旁边,穿着红裙子,对着火车挥手。年年如此。”
林小满听着,后背又开始发凉。
“她为什么要挥手?”她问。
老周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说她是在等那列撞死她的火车,也有人说她是在找什么人。三十年了,没人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那您见过她的脸吗?”
老周转过身,看着她。
“没有。”他说,“每次我想看清她的脸,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后来我就不看了。”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周师傅,”她说,“昨天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好像在对我说什么。”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来:“说什么?”
“在梦里,她让我帮帮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老周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
“帮帮她……”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突然想起师傅的话。
她在找什么东西。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的。
“周师傅?”林小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老周看着她,忽然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林小满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周会问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她说,“我以前不相信,可是昨天拍了那些照片之后,我……”
“你开始怀疑了。”老周替她把话说完。
林小满点点头。
老周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我跟你说个事。”他说,“三十年前,我师傅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女人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的。”
他顿了顿。
“我跑了三十七年车,每年都能看见她。可今年的她,和往年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小满问。
“她的笑。”老周说,“往年她总是在笑。可今年,那个笑容里好像多了点什么。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我总觉得……她不是在笑,她是在哭。”
林小满静静地听着。
“我一直在想,她在找什么。”老周说,“现在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小满。
“她在找你。”
林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找我?为什么找我?”
老周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老照片,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面。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泛黄。
林小满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树下,对着镜头微笑。她的笑容很甜,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温柔。
“这是我老伴。”老周说,“年轻时候拍的。”
林小满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女人的笑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她走了三年了。”老周的声音很轻,“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周沉默了很久。
“她说,她有个姐姐。”
林小满愣住了。
老周转过头,看着她。
“她姐姐比她大十岁。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在青石关的铁轨上。”
林小满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老伴的姐姐……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老周点点头。
“她跟我说,她姐姐出事那天,穿着一条红裙子。那是她准备在婚礼上穿的婚纱。”
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张照片上的女人,那个笑容温柔的女人,竟然是那个红衣女人的妹妹。
“她有没有说过,她姐姐为什么……”林小满说不下去了。
老周摇摇头:“她不愿意多说。我问过几次,她都不肯讲。只是每次提到这件事,她就会哭。”
他顿了顿。
“她说,她对不起她姐姐。”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林小满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声音。
帮帮我……
“周师傅,”她说,“我想去青石关看看。”
老周看着她,眼神复杂。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他说,“你确定要去?”
林小满点点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陪你去。”他说。
四、夜访
七月十四的夜晚,月亮很圆。
月光洒在青石关的废弃站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野草在风中摇曳,铁轨泛着冷冷的光,一直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中。
老周和林小满站在站台边上,看着那片草丛。
“就是这里?”林小满问。
老周点点头:“每年七月十四,她就站在那边。”
他指了指铁轨旁边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丛长得特别高的野草,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林小满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感觉,像是明知道前方有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走过去。
“几点了?”老周问。
林小满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
“快了。”老周说,“还有十分钟。”
林小满握紧了手里的相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相机来。也许是想再拍一次,也许是想证明什么。她说不清楚。
风越来越大,吹得野草沙沙作响。月光下,那些摇曳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十一点五十五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老周的身体绷紧了。
“车来了。”他说。
林小满顺着铁轨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一道光束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那是火车的头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十一点五十八分。
列车越来越近,铁轨开始震动起来,发出隆隆的声响。
十一点五十九分。
老周突然抓住了林小满的手臂。
“她来了。”
林小满看向铁轨旁边的那片草丛。
月光下,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红裙在风中飘动,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她面对着驶来的列车,缓缓抬起手,开始挥动。
一下,两下,三下。
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林小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想举起相机拍照,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按不下快门。
列车呼啸而过。
强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有那么一瞬间,林小满觉得那列火车会直接撞过来,把她们碾成碎片。
然后列车驶远了。
铁轨还在微微震动,风声重新变得清晰。
月光下,那个红色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挥手。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小满和老周的方向。
林小满看见她的脸了。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清秀,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脸上没有传说中的诡异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哀伤。
她在看着林小满。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丛。
“帮帮我……”
林小满的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老周扶住了她,他的手也在发抖。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老周问。
那个红衣女人没有回答。她抬起手,指向铁轨旁边的草丛。
更确切地说,是草丛里的某个位置。
老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铁轨旁边的一小片空地,野草长得格外茂盛,几乎有半人高。
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她在找什么东西。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的。
红衣女人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目光从林小满身上移开,落在老周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脱。
然后她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月光下只剩下一片摇曳的野草,和远处渐渐远去的火车汽笛声。
老周和林小满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老周开口了:“她说的是那里。”
他指向那个女人最后指过的地方。
那片野草丛生的空地。
第二天一早,老周带着铁锹和林小满又来到了青石关。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铁轨上,野草上的露水闪闪发光。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和昨晚的诡异景象完全不同。
老周走到那片草丛前,看着那块空地。
“应该是这里。”他说。
林小满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相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只是觉得必须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帮帮我……
老周举起铁锹,开始挖土。
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翻动过。老周挖了几下,铁锹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拨开泥土。
林小满看见了一样东西。
白色的。
弯曲的。
是一根骨头。
老周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根骨头,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小满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老周继续挖。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动作很稳。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的骨头出现在泥土里。
有些很长,是成人的骨头。
有些很小,很小很小。
老周停下来,看着那些骨头。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两具。”他的声音沙哑,“一具大的,一具小的。”
林小满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看着那些小小的骨头,心里就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悲伤。
那个女人。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老周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白骨,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像是哀鸣。
“三十年。”老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三十年,没人知道她在这里。”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白骨。
“她一直在等。等人发现她。等人帮她。”
林小满擦了擦眼泪:“可是……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现在?”
老周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白骨,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
她在找什么东西。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她找的不是东西。她找的是人。是一个能看见她,能听见她,能帮她的人。
老周转过头,看着林小满。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还在流泪。
“因为你愿意听。”他说,“你愿意相信她。”
林小满愣愣地看着他。
“三十年,有多少人从这条铁轨上经过?有多少人看见过她?”老周说,“可他们都把头扭开了。他们不愿意看,不愿意听,不愿意相信。”
他顿了顿。
“只有你,你拍了她的照片。你听见了她的声音。你愿意来帮她。”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那些白骨。
小小的骨头躺在泥土里,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三十年了,它们一直在这里,等着有人发现。
她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没有传说中的诡异,只有哀伤和期待。
帮帮我……
“现在怎么办?”她问。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报警。”他说,“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让她入土为安。”
尾声
后来的事情,林小满是听老周说的。
警察来了,把那些白骨带走了。经过鉴定,确实是一具成年女性和一具未出生的胎儿的遗骨。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十年前,和传说中那个新娘的事情完全吻合。
老周联系了他老伴的娘家人。那些人早就搬走了,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很吃惊。他们没想到,三十年了,那个女人的遗骨一直没有被找到。
后来,那些白骨被安葬在了公墓里。下葬那天,老周去了。林小满也去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很好,墓地里开满了野花。墓碑上刻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苏玉珍。生卒年月
老周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笑容温柔,眉眼弯弯的。和他在铁轨旁看见的那个红裙女人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站在铁轨旁了。
林小满放下一束白菊花,站起身来。
“周师傅,”她说,“以后七月十四,她还会出现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不会了。她等的人,已经等到了。”
风吹过墓地,带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老周转过身,慢慢走向墓园的出口。
林小满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那个笑容温柔的女人,静静地注视着她。
谢谢。
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
林小满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二年七月十四,老周又跑了一趟最后一班车。
驾驶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信号灯偶尔闪过。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十一点五十八分。
再过两分钟,就到青石关了。
他握着操纵杆,手心没有出汗。
列车转过那道弯,青石关的站台出现在视野里。
月光下,铁轨两旁只有摇曳的野草。
空无一人。
老周看着那个熟悉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他低声说,“别再回来了。”
列车呼啸而过,驶向远方。
月光洒在废弃的站台上,洒在那些野草丛生的地方。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结束了。
又或者,一切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