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断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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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伊尔没有说话。他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博雷罗。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博雷罗。你欠多斯一条命。你还没有还完。他让你活。你就要活。他要你找账本。你就找。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倒。”
博雷罗的右眼动了一下。他看着雷诺伊尔。过了很久。他开口。
“机械改造。”他说。
雷诺伊尔停了一拍。“什么。”
“医疗兵跟我说了。我的左眼摘了。左肋缝了。右臂的神经损伤不可逆。我的手废了。我拿不了刀了。我废了。”博雷罗说。“我认识多斯的时候，他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我现在拿命还不了。我的手拿不了刀。我的眼睛看不了路。我拿什么守他。我拿什么找他账本。我什么都做不了。除非。机械改造。”
雷诺伊尔看着他。博雷罗的右眼里有东西。亮着。硬着。像烧红的铁。
“你知道改造意味着什么。”雷诺伊尔说。
“知道。”博雷罗说。“烬生那边有实验体机械改造的项目。我见过。改造之后，机体能力提升。痛觉降低。寿命缩短。我不在乎。”
“寿命缩短多少。”
“不知道。我不在乎。”
雷诺伊尔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多斯不会同意。”
“他死了。”博雷罗说。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他死了。现在轮到我说了算。”
雷诺伊尔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
博雷罗把右手合上。重新攥紧那半张纸片。他看着天花板。不再说话。雷诺伊尔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手术室里的灯很白。照在两个人身上。博雷罗的呼吸很浅。很匀。可他攥着纸片的那只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雷诺伊尔走出手术室。方远志站在门口。他看见雷诺伊尔的脸。没有问什么。两个人并排走着。走廊很长。灯很暗。靴底踩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
“博雷罗要求机械改造。”雷诺伊尔说。
方远志停下脚步。他看着雷诺伊尔。“你同意了。”
“同意了。”
方远志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走。他说：“多斯先生不会同意。”
“我知道。”
“那你还同意。”
“博雷罗活着。多斯死了。”雷诺伊尔说。“博雷罗有他自己的账。他自己算。”
方远志没有再说话。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上了楼梯。出了政务院。外面天已经暗了。那束光柱在夜色中亮着。极淡。极细。雷诺伊尔站在门口。看着那束光。方远志站在他旁边。
“十五年了。”方远志说。
“嗯。”
“你打算怎么办。”
雷诺伊尔看着那束光。很淡。很细。但它还在亮。他说：“把账本找出来。把黑金的人找出来。一个不剩。”
方远志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雷诺伊尔说，“替多斯喝那壶酒。”
他走进夜色里。方远志跟在后面。
雷洛伊尔打发方远志，方远志朝着东方走了
两人分开之后，他往北走了很久。走过封锁墙内侧的居民区。走过柳荫街。走过老孙的豆腐坊。走过王桂芳家的门口。走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他走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风。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墙根。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掌是干的。他的脸也一样干的。他这坐了很久。巷子外面有人经过。他没有抬头。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着。靠着墙。看着对面那堵旧墙上的弹痕。弹痕很多。很深。他想，多斯说过，他要是死了，别折腾。找块地埋了就行。可多斯连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他拿什么埋。他拿什么找那块地。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这一次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只有一下。很短。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出巷子。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远志已经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他没问雷诺伊尔去了哪里。他只是把报告递过去。雷诺伊尔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骨片清点完成。共收集骨片二百余枚。已用白布包裹。置于木盒中。周连长押运。预计今日午夜抵达。
第二页：袭击者骨刃样本分析。材质：人工合成骨晶体。工艺来源：黑金国际第四研究所。该研究所已于五年前关闭。所有资料封存。
第三页：安东尼家族领地外围监控录像分析。录像显示，袭击者从领地北侧断崖进入。断崖高六十米。无绳索。无攀爬痕迹。他们从断崖底部出现。仿佛从地下升起。
雷诺伊尔看了很久。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方远志看着他。等着。雷诺伊尔开口。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方远志没有说话。
“领地外围有三层巡逻。内层有两道哨卡。多斯的书房在三楼。从北侧断崖到书房，直线距离一公里。中间隔着两片树林，一条溪谷，一堵围墙。六个人。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们从断崖底部出来。然后出现在三楼书房门口。”
他看着方远志。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方远志还是没有说话。雷诺伊尔看着他。然后他慢慢把右手抬起来。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的手指压得很重。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把手放下来。
“去查。”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深潭。“查断崖。查地下。查所有能进去的路。查黑金的人在安东尼领地有没有内应。查。”
“是。”方远志说。
他转身要走。雷诺伊尔叫住了他。
“方远志。”
“在。”
“多斯先生的骨片。到了之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我要看一眼。”
方远志看着他。“你要看什么。”
“我要看。是谁杀的他。我要把每一个名字刻在骨片上。然后找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
方远志没有回答。他出去了。门关上。
雷诺伊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那束光柱还在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道被纸割出的白痕已经淡了。他把手放回桌面上。很稳。他很稳。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稳不住了。
电话响起，雷诺伊尔看了一眼号码，是锤盾战团长山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