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盲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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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6月23日。晨。圣辉城,统帅部。
雷诺伊尔拨了第十七次。
听筒贴着他的耳朵。电流声。嗡嗡的。像苍蝇在铁皮罐里撞。他在心里数了三秒。又数了三秒。听筒里没有回铃音,没有接线员的声音,没有仓库方向那台老式电报机启动时那种微弱的咔嗒声。什么都没有。他把听筒放下来。听筒和座机之间的螺旋线绷直了,又缩回去,像一根被反复拉拽的旧弹簧。他的手指从拨号盘边缘滑回来,停在一颗冰冷的金属凸起上。拨号盘上那个数字已经被指腹磨得快看不清了。他拨了十七次。每次都拨同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是仓库电报室的。那台电报机他知道。老式。手摇发电。铜线圈。木壳子。谢梦瑭的兵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时候,机壳上嵌着三块弹片。小林修了三天。修好的那天他给统帅部发了第一封报。报上只有两个字:通了。
现在那个号码拨不通了。
方远志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凉气。他手里捏着两张纸,纸角被指力攥得发皱。他没说话,把纸放在桌沿。雷诺伊尔没有立刻拿起来看。他的视线从纸上移开,落在方远志袖口一道新蹭上去的灰痕上。那道灰痕从袖口内侧延伸出来,像某个人在扶梯上蹭的。方远志一路走过来,经过了三道楼梯两道走廊。灰痕还在。说明他走得很急。急到没有停下来拍。
“通讯处把频段全扫了。”方远志开口,嗓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有一个干扰源。方位在仓库北面。距离大概三公里。信号把那一整片都糊住了。糊得严严实实。宽频。全段。连明码都出不来。”
“三公里。”雷诺伊尔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是把这三个字从嘴里放出来,放在桌面上。
“对。三公里。不在仓库内部。在外部。”
雷诺伊尔把两张纸拿起来。第一张是频谱图。一片密集的黑斑,中间有一条亮线。那条亮线很细,却切断了所有正常通讯。像一把极薄的手术刀,精确地切断了整片区域的信号通路。他看了三秒,把频谱图放下。第二张纸上只有一行字,是侦察兵用手写的,歪斜得很:北岸灌木丛发现设备,正在确认。设备两个字很重要。
“设备。”他说。两个字。
“对。设备。”方远志说,“不像临时搭的。像有人提前放好的。位置选得很刁。正好卡在仓库和后方之间。从上面看,看不出。从地面走,要绕很大一圈。三公里。正好是无线电信号在沼泽和林地上空衰减到零的距离。有人在算这个距离。算得很准。”
雷诺伊尔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仓库的位置被铅笔圈了两道。他把手指放在那两道圈之间的空白地带。那片浅褐色代表沼泽与林地。他的食指顺着那片褐色往北移。移到一个标注为“青河北岸”的折线处。手指停下来。
“派人去。”他说,“绕过去。带炸药。到了之后先看。确认之后,炸。”
“派多少。”
“一个排。从东侧绕。走省道北段。别走直线。直线穿不过去。沼泽吸人。”
方远志转身要走。雷诺伊尔的声音从背后跟过来。
“等一下。”
方远志停住。
“不要对仓库方向发任何信号。”雷诺伊尔说,“干扰源还在。他们发不出来,我们也发不进去。派人过去的时候,走静默。手机关掉。电台关掉。所有电子设备关掉。到了之后用旗语。”
“明白。”
门关上。雷诺伊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分开。手是稳的。可他知道,桌面那个木盒的轮廓一直在抽屉里。一直。
同一时间。仓库东墙内侧。
谢梦瑭把最后一块装甲板焊死在沙袋框架上。焊枪是从坦克维修工具箱里翻出来的。电是从坦克电瓶里接出来的。蓝色的火花在昏暗的库区里一闪一闪,把焊条熔化的铁水一滴一滴引到接缝里。装甲板是从第三辆坦克侧面切下来的。切的时候,炮手没有说话。只是把舱盖打开,坐在炮塔上,看着天。谢梦瑭焊完最后一道缝。拉起来。看着那道刚焊好的门。
门板是拼接的。几块不同规格的装甲片焊在一起,缝隙里嵌着拆下来的旧链条和钢板边角。不整齐。但厚。足以挡住任何东西的正面冲击。焊完这道门之后,他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门框和墙体之间还有一道缝隙。他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几块碎铁片捡起来,塞进缝隙。用手掌拍实。拍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缝隙小了。但没有完全封死。他站在那里,盯着那道缝。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克亚诺从沙袋后面走过来。左肩缠着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一圈暗红。他把一箱手雷放在门板后面。箱盖打开着。手雷码得整整齐齐。他数了数。然后抬头。
“两百三十七枚。”他说。
“够。”谢梦瑭说。
“够几天。”
谢梦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东墙射击孔前面。盖板打开着。外面天光很暗。河岸上的灰白色退了。退得不远。就在芦苇丛的边缘。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它们在。他感觉到它们了。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线,从对面拉过来,绷在他胸口。不松。不紧。就那么绷着。
贺铸从库顶下来了。他换了第三根枪管。旧的那根靠在墙根,已经发蓝了。他走过来。把枪架在射击孔旁边。然后把一个东西放在谢梦瑭手里。
是一枚弹壳。长形的。底火凹进去。壳身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谢梦瑭翻过来看。弹壳底部的标记模糊。只有一个字母看得清,像是一个被磨掉一半的“K”。
“从碉堡方向捡的。”贺铸说。声音很平。“碉堡里没动静之后,我让一个兵摸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碉堡外面捡的。不是我们的制式。不是灰白色身上带的。是有人从外面往里打的。”
“往碉堡里打。”谢梦瑭说。
“对。从外面。往里面打。”
谢梦瑭把弹壳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扎进掌心的肉。他没有松开。
“碉堡里的人。不是被灰白色杀的。”贺铸补了一句。他把枪栓拉开,又推回去。咔嗒。咔嗒。
谢梦瑭看着那枚弹壳。然后他把它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和维克多的铁牌放在一起。他走到东门后面。靠在焊好的装甲板上。他看着外面的黑暗。然后他开口。
“贺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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