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翻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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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五个人从南境出发。

车往孟卡方向开，路上没有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土路，两边是黑乎乎的荒草。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叶安开得很稳，车速不快。叶凡坐在后座，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苏晓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电照着，又确认了一遍干沟口的位置。叶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黑。但山在那个方向。从南都出发到现在，走了两天半。今天进山。

到了孟卡镇南边三里地，车停在路边。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山脊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像一道暗色的墙。空气比镇子上凉了不少，带着山里的湿气和一股淡淡的草木味。干沟口有一棵枯树，树干歪着，枝丫光秃秃的，树皮裂成一块一块。岩猎人已经在树下等着了。岩猎人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腰上别着一把砍刀。看见车来了，岩猎人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干沟里走。

五个人下车。叶安从后备厢里取出两个大包，一个背在背上，一个提在手里。包很沉，里面的水和干粮足够五个人撑五天。持锤人把锤子别在腰后，跟在最后。叶凡走在岩猎人后面，苏晓走在旁边，手里拿着地图。叶景走在队伍中间，目光落在前面那道山影上。

干沟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边是碎石和荒草。脚下全是鹅卵石，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指甲盖，踩上去硌脚，走快了容易崴。岩猎人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枯枝，发出很轻的“啪”的一声。走了十几分钟，苏晓把地图折好收进袋子里，干沟的方向很直，不用看地图也能走。

“干沟以前是河。”岩猎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旱季干了。雨季有水，齐腰深。走这条路得赶在雨季之前。”

叶凡点了一下头。干沟两边的荒草长得半人高，草叶枯黄，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再往远处看，是矮树丛和碎石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干细，树冠歪向一边。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混着干草被太阳晒热后散发出来的青味。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光打在干沟的鹅卵石上，白晃晃的，刺眼。越往里走，两边的沟壁越高，把风挡住了，沟底开始闷起来。汗水从后颈往下淌，衣服贴在背上，湿了一片。

走了大概两小时，天边完全亮了。山的轮廓从天际线上浮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第一道山脚出现在前面，碎石路从灌木丛里穿进去，往山脊方向延伸。岩猎人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从鹅卵石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大块岩石。坡度越来越陡，步子越来越沉。背上的包越来越重，肩带勒进肉里。

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岩猎人用木棍撑一下，踩在石头的凸起处，一步跨上去。叶凡跟着岩猎人的路线走，每一步都踩在岩猎人踩过的地方。碎石在脚下滑动，踩一步滑半步，膝盖的压力越来越大。手心抓在岩石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了碎石屑。叶安背着两个大包走在后面，气喘得很重，但一步没落。持锤人走在最后，两只手空出来，走得比前面几个人都稳。爬到一半的时候，苏晓的鞋带松了，叶凡停下来等她系好。岩猎人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叶凡加快了步子，重新跟上去。

爬了大概一个小时，坡面开始变缓。碎石少了，荒草多了。岩猎人停下脚步，站在山脊上。叶凡跟上去，站在旁边。第一道山脊，翻过来了。

山脊上有一阵风，比沟底下凉得多，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山脊的另一面是一片深谷。谷底有雾，灰白色的雾从第二道山脊，比第一道更陡。坡面上的碎石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露出大块的岩面，从谷底往上，坡面几乎垂直。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气和一股很重的草木腐味。叶凡站在山脊上，往南看。山后面还是山，一层叠一层，最后被雾吞掉，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道。比第一道难。”岩猎人指着对面，“上去之后有一段崖路。我们从西线绕。”

叶凡看了一眼第二道山脊。坡面上的岩石泛着一层青灰色，像刀削的一样。叶景站在山脊边缘，看着对面。山后面还是山，看不见那片谷地。但方向是对的，往南，一直往南。

岩猎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叶凡。叶凡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像在咬木头。岩猎人自己已经啃完了另一半，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把包重新背上。

“歇三分钟。”岩猎人说，“过了这道谷，就没地方歇了。”

三分钟过了。岩猎人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从山脊往下，路更陡。叶凡把重心往后压，脚掌先着地，一步一步往下挪。叶安背着包走在后面，脚下打滑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在滑倒之前稳住了。持锤人走在最后，锤子提在手里，步子比谁都稳。

下到谷底的时候，雾更浓了。谷底的树很高，树干细，树冠密，把天遮得只剩几片光斑。地上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厚厚一层落叶上。空气里有股很重的草木腐味，混着水汽。裤脚很快就湿了，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岩猎人从包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叶凡。叶凡喝了一口，递给苏晓。苏晓喝了一口，递给叶景。叶景喝了一口，把水壶递回去。叶景的目光落在前面的雾里。

“过了河，上第二道？”叶景说。

岩猎人看了叶景一眼，点了一下头。“过了河，上第二道。第二道后面是第三道。三道都翻过去，就是那片谷地。”

叶凡没有接话。前面的雾里，树分出一条窄路，往南延伸，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河在前面，过了河是第二道山脊。第二道后面是第三道。第三道后面，是那片谷地。

“走。”叶凡说。

岩猎人转身往谷底深处走。五个人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湿软的落叶上，没有声音。雾从四周涌过来，把树和路都裹进去。前面只剩岩猎人的背影，和那根木棍在地上点着的声音。

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很。

（第2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