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逆袭的锋芒 (1937.12.8)(2/2)
“杀——!!!”
积蓄了数日的怒火、屈辱、杀意,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无数黑影从日军阵地前沿的黑暗角落、废墟缝隙、甚至他们战壕的胸墙下猛然跃出!怒吼声震天动地,瞬间压过了炮火的轰鸣!
“板载——”一个被惊醒的日军士兵下意识地嚎叫示警,声音未落,一柄冰冷的大刀已带着风声劈下,将他连人带枪砍翻在地。
袭击,在日军最困乏、最松懈的时刻,以最狂暴的方式降临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团和二团的悍卒。他们根本不走战壕正路,如同猎食的狼群,直接从胸墙翻入,扑向那些围着火堆、或在简易掩体里酣睡的日军。先是一排木柄手榴弹雨点般砸过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人群中闪现,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飞起。侥幸未死的日军刚从爆炸的眩晕和惊恐中回过神来,黑影已到面前!刺刀的寒光,大刀的匹练,工兵铲的闷响,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小鬼子!纳命来!”
一个国军老兵,脸上带着白天被弹片划开的新伤,狰狞如鬼,手中的大刀舞得泼水不进,连砍三名慌乱的日军,热血喷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日军彻底被打懵了。许多人来不及穿衣,甚至找不到枪,就在睡梦中或被砍杀,或被刺死。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喊杀和惨叫声中,建制完全被打乱。黑暗加剧了混乱,敌我难辨,只有不断闪烁的爆炸火光和偶尔喷射的枪口焰,映照出一张张扭曲惊恐或疯狂嗜血的脸。
“机枪!那边有机枪!”有人嘶喊。
一处稍高的工事后,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出火舌,试图压制突入的国军。但旋即,侧面飞来几枚手榴弹,准确地落在射手周围。“轰隆”一声,机枪哑火了。
更大的混乱在蔓延。国军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在日军营地里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帐篷就扔手榴弹,见物资就点火。他们不追求占领,只追求最大的破坏和杀伤。日军的临时营地,变成了一片血腥的屠宰场。
就在正面杀得难解难分,吸引了大部分日军注意力和残余抵抗时,真正的杀招,出鞘了。
三团长亲自率领的尖刀敢死队,近两百名身手最好、最悍不畏死的老兵,在向导带领下,如同鬼魅般绕过正面混战区域,直插日军阵地的纵深。他们的目标明确——日军的炮兵阵地。
果然,在一处相对背风的洼地后面,日军的山炮、步兵炮,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排列在简易的掩体后。炮弹箱堆积在一旁,大部分炮兵似乎被正面的厮杀惊动,正慌乱地试图给火炮挂上拖车,或搬运弹药,只有少数哨兵在警戒。
“打!”
三团长低吼一声,手中的花机关(MP18冲锋枪)率先喷出火舌。敢死队员们如猛虎下山,用手枪、冲锋枪、手榴弹,瞬间清扫了外围的警戒。
“爆破组,上!”
十几个背负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的汉子,猫着腰,在同伴火力掩护下,扑向那些火炮。
“快!塞炮膛!炸炮闩!”
“嗤——”导火索被点燃,冒出青烟。
爆破手们将炸药包、集束手榴弹,奋力塞进炮口,压在炮架下,然后转身就跑。
“撤!快撤!”
“轰隆——!!!”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一门门日军火炮,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被炸得扭曲变形,炮管折断,炮轮飞上半空!堆放在附近的炮弹被殉爆,引发更猛烈的爆炸,火球翻滚着升腾,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破碎的金属零件横扫四周,来不及跑远的日军炮兵和企图救援的步兵,如同稻草人般被撕碎、抛飞。
剧烈的爆炸和冲天火光,成了夜袭最醒目的信号,也彻底击垮了残余日军的抵抗意志。
“撤!绿色信号弹!快撤!”一直在后方紧张观察的许三刀,看到炮兵阵地成功摧毁的火光,立刻对着信号兵大吼。
“嗵!嗵!嗵!”
三发绿色信号弹升空。
“撤!师座命令,撤!”
“交替掩护!带上伤员!”
“手榴弹招呼!挡路的,砍了!”
袭击部队看到信号,毫不恋战。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他们相互掩护,背起受伤的同伴,顺手捡起地上日军丢弃的机枪、掷弹筒、弹药箱。殿后的部队,麻利地在撤退路线上布下绊雷,设置简易障碍。
“八嘎牙路!追击!快追击!不能让他们跑了!”一个侥幸未死、军服被烧焦一半的日军少佐,挥舞着军刀,歇斯底里地嚎叫着,试图收拢溃兵。
少数反应过来、建制尚存的日军小队,试图组织追击。但刚冲出营地,就遭到国军殿后部队精准的冷枪和手榴弹阻击。黑暗成了撤退者最好的掩护。
更致命的是,国军的炮兵团,再次展现了其价值。预设的阻拦射击,准时落下。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在国军撤退路线后方,以及日军可能集结追击的区域,炸起一道连绵的火墙。追击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不得不匍匐躲避,眼睁睁看着袭击者消失在黑暗的废墟之中。
当许三刀带着袭击部队,安全撤回己方防线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
清点很快出来了。战果惊人:初步估计,毙伤日军逾千(其中大部分是技术兵种炮兵和被突袭杀伤的步兵),摧毁日军山炮、步兵炮十二门,炸毁弹药堆积点两处,缴获轻重机枪九挺,掷弹筒五具,步枪弹药无数。自身伤亡,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百余人,失踪三人。
出击阵地上,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或坐或躺,但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亢奋的红光,低声交流着刚才的搏杀,炫耀着战利品。多日来被动挨打的憋闷,似乎在这一夜间随着鬼子的鲜血和炮火的灰飞烟灭,一扫而空。
“痛快!真他娘痛快!砍了五个,这刀都卷刃了!”一个大刀队员摸着刃口的血迹,咧嘴笑道。
“老子摸了俩掷弹筒回来,回头让鬼子也尝尝滋味!”
“可惜,没找到鬼子官儿,不然砍了脑袋领赏去!”
许三刀听着部下的议论,看着缴获堆成小山的武器弹药,尤其是那几挺歪把子机枪,咧开大嘴,脸上的刀疤都舒展开了。“好!都是好样的!没给老子丢人!”他大手一挥,“告诉炊事班,把缴获的鬼子罐头、饼干,全开了!给兄弟们加餐!阵亡的弟兄,厚恤!受伤的,赶紧给老子抬下去,用最好的药!”
参谋长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但还是提醒道:“师座,打得好!可鬼子吃了这么大亏,天亮后必定疯狂报复。咱们得赶紧加固工事,准备迎战。”
“怕他个鸟!”许三刀一瞪眼,但随即也收敛了笑容,“你说得对。传令下去,抓紧时间休息,修补工事,检查武器弹药。鬼子,肯定要来找回场子。”他望向罗店主阵地方向,那里,日军的报复性炮击已经开始,隆隆的炮声比往日似乎更加密集、更加焦躁。他冷冷一笑,独眼中寒光闪烁:“来多少,老子等着。”
(陈远山前敌总司令部凌晨)
方慕卿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到陈远山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振奋:“钧座,许师长急电。夜袭成功,已安全撤回。初步统计,毙伤敌逾千,摧毁敌山炮、步兵炮十二门,炸毁弹药库两处,缴获颇丰。我伤亡不足两百。”
陈远山正俯身在地图前,闻言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但声音依旧平淡:“伤亡比如何?”
“据报,毙伤日军中,多为炮兵及被突袭杀伤之步兵,我阵亡三十七,重伤十九,余为轻伤。可谓大胜。”
旁边的韩沧磕了磕旱烟袋,幽幽道:“许疯子这把刀,够快,也够狠。这一下,松井石根怕是要跳脚了。正面啃了三天没啃动,侧腰还让人捅了一刀,损失了这么多炮。”
陈远山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许三刀部袭击的那个突出部位置,用红笔轻轻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打得好。挫了日军锐气,也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只会死守。”他顿了顿,对通讯参谋道,“通电嘉奖许三刀所部。并将此战果,通报罗店正面各防御部队。告诉他们,鬼子并非不可战胜。许师长能夜袭建功,他们也要守住阵地,打出中国军人的威风!”
“是!”
“另外,”陈远山补充道,语气转冷,“告诉许三刀,胜不骄。日军必疯狂报复,令其部加紧休整,加固工事,严密防范。我要的是一把能反复使用的利刃,不是一次就崩断的锈铁。”
“明白!”
方慕卿记录命令,转身去传达。韩沧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突出部,缓缓道:“这把刀是亮出来了,也见了血。接下来,鬼子要么躲着这把刀走,要么……就想办法,把这把刀砸断。”
陈远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地图上罗店那片越来越紧缩的红色防线,独眼深邃。“那就看看,是他的锤子硬,还是我的刀利。”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亮了。但罗店上空的硝烟,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昨夜的那场逆袭之火,变得更加浓重,更加低沉。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已在黎明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