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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红妆归府·旧怨迸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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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应该的。”赵氏笑道。

“既如此,小人先行告辞。”常顺再次行礼,又朝苏云朝微微頷首,“姑娘安心,申正时分,小人准时来接。”

苏云朝亦頷首回礼:“有劳常管事。”

常顺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带著小廝和空下来的马车,如来时一般,稳稳离去。

陈府门前那刻意营造的热闹,隨著马车远去,仿佛被骤然抽走了温度。

赵氏脸上那笑容,在確认常顺身影消失於街角的那一刻,瞬间冻结、剥落。

她鬆开一直挽著苏云朝的手,那力道撤得乾脆

身边的丫鬟小廝极有眼色地放缓了脚步,渐渐落在后面,只余赵氏与她最信任的嬤嬤紧跟著。

“你舅舅在书房等你。”

赵氏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落在苏云朝身上,却仿佛穿透了她,声音冷硬得如同檐下未化的冰凌,再无半分方才的温情。

说完,不待苏云朝回应,便逕自扶著周嬤嬤的手,转身朝著內院的方向而去。

苏云朝站在原处,对赵氏这骤变的態度丝毫不觉意外,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快意。

自上次绸缎铺算计陈芷兰得手后,她虽深居迎宾苑,对外面关於陈芷兰名声狼藉的传闻也有所耳闻。

赵氏母女越是痛恨煎熬,她便越是痛快。

恨我又如何

她心下冷笑,眼下我背靠萧珩这棵大树,舅舅要用我,你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奈我何

这种將仇敌踩在脚下、对方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让她因昨夜挫败而有些低落的心情,重新振作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看赵氏离去的方向,逕自转向通往陈敬之外书房的迴廊。

经僕人通报后,苏云朝踏入陈敬之的书房。

书房內燃著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却莫名带著一种沉肃的压力。

陈敬之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镇纸,见她进来,抬了抬眼,脸上浮起温和笑容。

“云朝回来了,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苏云朝依言坐下,立刻有僕人无声地奉上热茶,隨即躬身退出,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书房內只剩下舅甥二人。

陈敬之先閒话家常般问起她在迎宾苑的日常起居,是否適应,萧大人待下如何。

苏云朝垂眸,將早已打好的腹稿一一报出,言辞谨慎,挑不出错,却也听不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陈敬之听罢,呷了口茶,状似隨意地继续深问:“这段时日……可曾留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无论是大人自身的,还是他身边人的,亦或……他对扬州诸事,有何特別关注之处”

苏云朝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她快速思忖,在她看来,萧珩行事虽深沉难测,但明面上確实“一切正常”。若说“不寻常”,唯有棲灵寺那次惊心动魄的劫持。

此事萧珩虽已处置,但或许舅舅想知道细节

於是,她面上適时露出些许后怕的神色,將棲灵寺遇险、萧珩及时赶到救下她、其身边小廝却被贼人同伙趁机掳走、后萧珩雷霆手段处置了贼人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

说到萧珩救她时,她语带哽咽,提及后来萧珩对她的回护与“看重”时,脸颊又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羞赧的红晕,仿佛沉浸於少女心事之中。

“之后的事情……想来舅舅也都知道了。”

她低声补充,意有所指地暗示萧珩因此事对她越发“另眼相待”。

陈敬之静静听著,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她每一丝表情中分辨真偽。

棲灵寺之事他自然知晓,萧珩处理得乾净利落,未留把柄。

苏云朝这番说辞,情態自然,细节吻合已知情报,那抹羞涩也不似作偽……难道萧珩当真对这外甥女有了几分心思

他沉吟片刻,忽然將手中玉镇纸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却陡然沉缓下来:“云朝啊。”

苏云朝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舅舅既然能將你放到萧大人身边,”

陈敬之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自然,也能让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他目光落在苏云朝骤然发白的脸上,“若是下次,你还是只能带回这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你该知道,舅舅会怎么做。”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苏云朝方才因赵氏吃瘪而升起的那点得意。

她双腿一软,几乎是从椅子上滑跪下来,伏地道:“舅、舅舅明鑑!云朝承蒙舅父舅母多年养育之恩,自离了陈府,无一日敢忘舅舅嘱託!只是……只是那萧大人实在谨慎,侍奉笔墨、处置机要文书之事,从不让云朝近身。这段时日他又一直在养伤,外客见得也少,云朝实在……实在探听不到更多內情了!还望舅舅体谅!”

她声音带著惊惧的颤抖,心中却有一股冰冷的狠意翻腾上来:好一个翻脸无情的舅舅!利用我时说得天花乱坠,稍有不如意便以送回原籍相威胁!

今日这满车礼品带来的虚幻安全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的认知——陈敬之这里,绝非退路,而是悬崖。

也罢!

她伏地的眼中闪过决绝,你既如此逼我,我今日便去寻萧大人,將实情和盘托出!

看他如何处置你这扬州司马!

到那时,看你还有何能耐拿捏於我!

陈敬之看著她瑟瑟发抖的模样,片刻后,脸上的严厉忽又如春冰化去,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

他起身,亲自走过来,弯腰將苏云朝扶起:“好孩子,快起来。紧张什么舅舅不过是提醒你几句,自然信你。”

他拍拍她的手,语气恢復长辈的温和,“你也多日未见芷兰了,去看看她吧。姐妹之间,莫要生分了。”

苏云就顺势起身,指尖冰凉,低眉顺眼地应道:“是,舅舅。”

心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念头却已扎根。

“去吧。”

陈敬之坐回案后,重新拿起那枚玉镇纸,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

苏云朝敛衽行礼,这才缓缓退出书房。

陈芷兰近段日子因母亲严令,未曾出门,只在自己院中百无聊赖,心中却如油煎火燎。

前些时日她命贴身丫鬟翠羽去办的那桩“要紧事”,迟迟没有回音,追问之下才知,翠羽竟被人骗了银钱,事情压根没办成!

她当时气得將翠羽狠狠责罚了一顿,心中憋闷无处发泄。

结果没过两日,外面竟隱隱传来消息,说萧大人为了身边一个侍奉的丫鬟,亲自出手审问处置了三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那点心思和手段,不仅落了空,似乎还惹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她揪住翠羽厉声质问,翠羽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哭诉:“小姐明鑑,奴婢那日只找了那一个货郎,他信誓旦旦说必能办成,也从未提过有什么同伙……会不会,会不会不是咱们找的那人”

陈芷兰心中惊疑不定:若那货郎故意隱瞒同伙,如今他们尽数落网,萧珩手段狠辣,万一审问出来……岂不是要查到我头上

这个念头让她寢食难安。

倒是翠羽强自镇定地分析:“小姐放心,奴婢当时与他接头传信,极为小心,从未透露过身份来歷,便是他有同伙,交代出来也不知奴婢是何人,定查不到咱们头上。”

话虽如此,陈芷兰依旧心中惴惴,一连数日都活在风声鹤唳之中,既懊恼那三人竟如此无用,让苏云朝毫髮无损地逃脱,又恐惧东窗事发。

直到过去许久,也未见官府或萧珩那边有找上门来,她才勉强信了翠羽的话,或许真是虚惊一场,稍稍放下心来。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今日竟听到下人来报,说苏云朝回来了!

而且是萧大人身边的常管事亲自护送,还带了一马车的礼品,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霎时间,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自己如今名声尽毁,被困在这四方庭院,亲事艰难,全是拜这贱人所赐!

她倒好,不仅安然无恙,还如此耀武扬威地登门!

这几日被母亲强压著“静养”出的几分虚假平静,瞬间被滔天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陈芷兰霍然起身,就要衝出去找苏云朝算帐,新帐旧帐一起清算!

苏云朝本不想去见陈芷兰,但方才在舅舅那里受的气,隱隱需要找个出口,而陈芷兰,无疑是最好的对象——看著她痛苦,自己便能痛快几分。

她不知不觉沿著迴廊,走到了府邸后院一处较为清幽的沿湖小径。

时值冬日,湖边原本葱蘢的花木多已凋零,只余下些耐寒的松柏点缀著灰濛濛的假山石。

一汪不大的湖水结了层薄冰,映著铅灰色的天空,更添几分萧瑟冷清。

小径以卵石铺就,蜿蜒在湖岸与假山之间,平日是主人散步赏景之处,此刻却静悄悄杳无人跡。

偏偏就在这时,小径另一端,陈芷兰带著满脸的怒容与丫鬟翠羽,也正疾步而来。

两人就在这寂静的湖边,狭路相逢。

陈芷兰一眼就看到了苏云朝。

只见她一身浅碧衣裙,外罩緋色灰鼠比甲,虽不算极度华丽,但那料子的光泽、剪裁的合体,以及发间耳畔质地精良的首饰,无不透著一种从容气度。

更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寄人篱下时的小心翼翼,而是闪烁著一种让陈芷兰无比刺目的的骄傲。

这小贱人……果然过得如意!

这个认知如同烈火烹油,瞬间將陈芷兰残存的理智烧尽。

再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狈处境,全是因她而起,而她却能登堂入室,以这般姿態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陈芷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將周围冰冷的空气都点燃,將湖面的薄冰都融化!

“苏云朝!”

她尖声叫道,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质问,积压多时的愤恨已化为最直接的行动——她猛地衝上前,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张令她憎恶的脸狠狠扇去!

然而,那带著风声的巴掌並未如愿落下。

苏云朝似是早有预料。

她迅速抬起右手,精准而有力地一把握住了陈芷兰挥下的手腕,五指收紧,捏得陈芷兰腕骨生疼。

隨即,苏云朝借著对方前冲的力道,顺势向外一甩!

陈芷兰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踉蹌著向后倒退好几步,才被惊呼著扑上来的翠羽勉强扶住,险些跌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苏云朝缓缓收回手,好整以暇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握住陈芷兰手腕的指尖,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她抬起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陈芷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妹妹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她声音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惋惜,“知道为什么吗知道为什么舅母舅父,哪怕心中对之前那些传言有所猜测,甚至认定与我有关,却也未曾……当真为妹妹,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更別提责罚吗”

陈芷兰被这话问得一怔,熊熊怒火中竟真的渗入一丝冰冷的疑惑。

她勉强站稳,死死盯著苏云朝,胸口剧烈起伏,咬牙道:“你……你想说什么”

她心中发狠:且听听这贱人能吐出什么象牙,过后再打她不迟!今日在这陈府,在这后花园,便是將她打死了,谁又能为她做主谁又敢说出去

苏云朝將用过的绢帕隨意折起,却不收起,只拿在手中把玩,目光掠过陈芷兰气得通红的脸,又扫过结了薄冰的湖面,字字诛心:

“因为啊,舅舅……他有求於萧大人。”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著陈芷兰骤变的脸色,“许多事情,舅舅不便直接出面,需要有人在萧大人身边……多多美言,细细观察。而我,恰好是那个人选。舅母与舅舅夫妻一体,自然事事以舅舅的前程、以陈府的未来为重。又怎会为了些许女儿家的意气纷爭……坏了舅舅的大事呢”

她上前半步,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钻进陈芷兰的耳中:“唉,说来,妹妹也真是可怜。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名声受损,困守闺中。可你的亲生父亲母亲……他们最关心的,似乎还是舅舅的仕途还有陈府的未来。”

苏云朝的目光带著怜悯,却比最直接的嘲讽更令人难堪:“是不是……我这寄人篱下的外甥女,眼下在舅舅舅母心中的分量,反而比你这亲生女儿,更重一些呢”

陈芷兰的脸色隨著她的话语,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一片惨然。

父亲近日的沉默,母亲虽有怨恨却只能隱忍的態度……许多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被苏云朝血淋淋地剖开,摊在眼前。

一种被至亲背叛、利用、乃至牺牲的冰冷绝望,几乎要將她吞噬。

然而,她骨子里那份被骄纵惯了的倔强,让她在心神剧震之余,嘴上却绝不肯承认,更不愿在苏云朝面前彻底示弱。

她猛地摇头,尖声反驳:“你胡说!你撒谎!苏云朝,你这满口喷粪的小贱人,故意离间我与父亲母亲!今日我……我非撕烂你这张顛倒是非的嘴不可!”

她说著,又欲扑上前,只是方才被甩开的狼狈犹在,气势已不若最初。

苏云朝见状,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陈芷兰噬人般的目光,猛地向前踏进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紧紧锁住陈芷兰惊慌闪烁的眼眸,声音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残酷:“果然不死心。陈芷兰,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这话像是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竟真的將狂怒中的陈芷兰一时唬住,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时忘了动作。

苏云朝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僻静的湖边小径,確定无人靠近,这才慢悠悠地继续往陈芷兰鲜血淋漓的心口上撒盐:“妹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姐姐今日教你个乖。如今,我颇得萧大人宠爱,今日你若识相,现在就给我跪下,诚心诚意地道个歉,说不定……我日后在萧大人面前,还能为求生一门好亲事。萧府那些未成亲的管事、得力的小廝……”

她刻意模仿著当日绸缎庄陈芷兰羞辱她时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配你……倒也算合適。”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焚尽了陈芷兰残存的理智。

当日绸缎庄的屈辱、这些时日的煎熬、对父母隱忍的怨愤、对苏云朝彻骨的嫉恨……所有情绪山崩海啸般涌上,將她彻底淹没。

“啊——!!我杀了你!!”

陈芷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双目赤红,再无半点闺秀仪態,如同疯虎般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直接凶狠地揪住了苏云朝梳得整齐的拋家髻!

苏云朝吃痛,也被她这全然不顾形象的疯狂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反击,也去抓扯陈芷兰的头髮和衣襟。

两个盛装女子瞬间扭打在一处,釵环摇曳,衣裙凌乱,怒骂取代了之前的言语机锋。

推搡撕扯间,苏云朝发间那支素银嵌米珠蜻蜓簪被猛地扯脱,“叮”一声轻响,在无人注意的混乱中,滚落到了卵石小径旁的假山石缝隙里,被枯草半掩。

陈芷兰身量不如苏云朝高挑,力气也略逊,初始的疯狂扑打后,渐渐在较量中落了下风,被苏云朝揪著髮髻,脸颊也被指甲划出红痕。

她又痛又怒,尖声喝道:“翠羽!你是死人吗!愣著干嘛,还不快来帮我!!”

一旁早已嚇傻了的丫鬟翠羽被这声厉喝惊醒,眼见自家小姐吃亏,也顾不得许多,咬了咬牙,衝上前加入战团。

主僕二人合力,形势顿时逆转。

翠羽毕竟是个做惯粗活的丫鬟,有些力气,她先从后面抱住苏云朝的腰往后拉扯试图分开两人,见小姐仍在苏云朝牵制下,又放手使劲去掰苏云朝死死揪住陈芷兰头髮的手。

“放开我家小姐!放开!”

苏云朝腹背受敌,又要应付前面陈芷兰的抓挠,又要挣脱身后翠羽的钳制,一时手忙脚乱。

翠羽瞅准机会,狠命一掰,终於让苏云朝吃痛鬆开了揪著陈芷兰头髮的手。

陈芷兰头皮一松,得了自由。她踉蹌退开半步,看到苏云朝刚费力挣脱了翠羽还未站稳身子。陈芷兰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朝著苏云朝的腹部踹去!

“去死吧!”

这一脚力道极大,又是猝不及防。

苏云朝重心不稳,被这狠戾的一脚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仰!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苏云朝的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然而,厄运並未停止。

因陈芷兰那一脚的力道太猛,她摔出去的方向並非平坦的小径,而是斜斜撞向小径边缘那些嶙峋的假山石!

她的后脑,不偏不倚,重重磕在了一块突出、尖锐的太湖石稜角上!

陈芷兰踹出一脚后犹不解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凶光毕露,竟又衝上前,不顾仪態地朝著地上的人影拳打脚踢,边踢边歇斯底里地骂:“让你得意!让你囂张!小贱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看你还怎么得意!!”

“小姐!小姐!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翠羽原本只是帮架,此刻见陈芷兰状若疯癲地对著倒地的苏云朝狠踢,嚇得魂飞魄散,尤其是看到苏云朝毫无反应,心中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她扑上去,死死抱住陈芷兰再次抬起的腿,声音带著哭腔,“小姐!住手!不太对……你看她……她不动了!!”

陈芷兰被翠羽抱住,挣扎了两下,怒道:“放开我!这贱人装死!!”

但她也下意识地顺著翠羽惊恐的目光,朝著苏云朝的脚、腿、身躯……往上望去。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苏云朝的头部。

苏云朝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浅碧色的衣裙沾染了泥土草屑,緋色比甲歪斜。

她的头,刚好枕在那块尖锐的假山石上,乌黑的髮丝散乱,掩不住石面上迅速洇开、並且不断扩大的的暗红色。

鲜血正顺著石头的纹理,缓缓流淌下来。

而苏云朝的脸微微侧著,那双不久前还闪烁著精明、骄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著,映著冬日灰濛濛的天空,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寒风掠过结冰的湖面,带起一丝呜咽般的声响。

陈芷兰如同被这冰冷的现实瞬间冻结,然后“咔嚓”一声碎裂。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直窜头顶,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猛地推开翠羽,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挪到苏云朝身边,颤抖著伸出冰冷的手指,迟疑地、缓慢地,探向苏云朝的鼻下。

没有。

一丝气息也无。

只有皮肤传来的、正在迅速流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

“啊——!”陈芷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叫,隨即整个人瘫坐在地。

她看看自己染上尘土的双手,又看看地上无声无息、头破血流的苏云朝,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將她彻底吞噬。

“死……死了……她死了……我……我杀人了……”她无意识地喃喃著,瞳孔涣散,仿佛灵魂都已出窍。

翠羽也嚇得瘫软在一旁,看著眼前骇人的景象,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小姐,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余下无边的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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