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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铁令护春暄·墨契藏芳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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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下车,走过她身边时,步履沉稳地朝苑內走去。

萧珩回到东厢房,却並未立刻歇息。

他在窗边静立片刻,眸色映著庭中冷月,沉静如水。

马车內与青芜那番短暂的对话,让他下意识地將心中那盘棋,重新復盘审视。

苏云朝之死,是意外,也是契机。

一旦此事彻底公开,与陈敬之的交易摆上檯面,杜文谦那边必然明白,和风细雨的试探与拉拢已无可能。

撕破脸皮,狗急跳墙,一场硬碰硬的较量势在难免。

扬州是杜文谦经营多年的巢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准备,必须提前,且要万无一失。

他走回书案后,从一个带暗锁的紫檀匣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

令牌古朴,並无繁复纹饰,只刻著一个遒劲的“萧”字,边缘有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泽。

这是离京前,父亲亲手所予,可调动萧氏暗中蓄养、不录於明面的一支精锐力量。

非到紧要关头,不宜轻动。

眼下,或许正是时候。

“赤鳶,墨隼。”他对著空气般唤道。

几乎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如轻烟般从不同角落现身,单膝跪於案前:“主子。”

萧珩目光扫过这两位跟隨自己多年、最得力的暗卫,沉声开口:“自此刻起,直至扬州事毕,你们二人,不必再执行其他任何任务。”

赤鳶与墨隼同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萧珩继续道:“你们唯一的职责,是暗中保护沈青芜。我要你们形影不离,確保她绝对安全。”

他目光锐利如剑,“倘若局势有异,发生大变故,无论我身处何境,有何指令,你们需即刻判断,以她的安全撤离为第一要务。若情势危急,不必回稟,不必等待,直接护送她返回京城。”

这道命令,已然清晰到划定了优先级——青芜的安全,高於一切,甚至……高於他自身可能的险境。

墨隼素来沉默寡言,此刻心中亦是剧震。

他跟隨萧珩最久,深知主子心性坚毅,谋定后动,从未將自身安危完全置於某个人之后。

如今竟將如此绝对护卫令,交给一个尚无明確名分的女子……这位青芜姑娘在主人心中的分量,恐怕远非他们此前所估量。

但他终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暗卫,惊疑只在眼底一闪而过,立刻垂首:“属下遵命。”

赤鳶心中更是波澜起伏,既有对任务严峻性的认知,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与青芜交好,自然乐见其被重视保护,可这命令背后的意味,让她既为青芜感到一丝安心,又为主子可能面临的情况而揪心。

“去吧,即刻开始。”萧珩挥手。

“是!”墨隼应声,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赤鳶留下。”萧珩忽然道。

书房內只剩下萧珩与垂首而立的赤鳶。

“青芜这两日心绪不佳,神思恍惚。”

萧珩开口,语气缓和,却带著探究,“你与她亲近,可知……是何缘故”

赤鳶心头一跳,没想到主人会单独留下她问这个。

她快速回想,青芜异常始於昨夜自己告知苏云朝死讯之后,当时她脸色发白,甚至开口让自己留下陪伴。

“回主人,”赤鳶不敢隱瞒,如实道,“或许……与苏云朝之死有关。”

她將昨夜自己如何告知死讯、青芜听后震惊、失態、恐惧、乃至青芜罕见地要求她留下陪伴等细节,一一稟明。

萧珩静默地听著,原来如此。

只是对一个生命骤然消逝的惊悸与不適。

“知道了。”

赤鳶覷著主人的神色,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提醒。

她与青芜交好,私心里也希望主子能待青芜更好些,两人的关係若能更进一步,於青芜也是依靠。

“主人,”赤鳶壮著胆子,声音放得更轻,“还有一事……八日后,便是青芜姑娘的生辰了。”

萧珩眸光微动,看向赤鳶。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珩何等聪明,自然明白。

生辰……他细细回想,確然不知。

莫说青芜,便是府中其他侍女,乃至许多交往的官员家眷,若非必要,他从不费心记这些日子。

可此刻听赤鳶提起,再想到青芜这两日的状態,以及她那份总是试图划清界限的倔强……

若有一份合她心意的礼物,或许能驱散些阴霾,也让那总是忽远忽近的距离,稍稍拉近。

“知道了。”

他重复了这句话,似在思量,“下去吧。”

“是。”赤鳶暗鬆一口气,悄然退下。

萧珩独坐良久,目光落在书案一角。

忽然,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从一个格层深处,取出一个略有些皱的纸卷。

正是那夜,青芜摊在他面前的那份“包子铺合作契约”。

他回到案前,就著灯光,將这份契约,从头至尾,再次细细看了一遍。

“沈记食铺”、“技艺占股”、“自主经营”、“盈利均分”……字里行间,是一个女子对未来的全部憧憬,是她试图在他掌控的天地里,划出属於自己一方角落的倔强宣言。

他曾觉得可笑,觉得天真,甚至觉得是种不识抬举的冒犯。

可此刻再看,心境却有些不同。

或许,这確实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而非金银珠玉。

他铺开一张新的花笺,取过那支紫毫笔,蘸饱了墨。

然后,对照著原契约的条款,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在那份契约末尾“乙方”之后,郑重地书写下两个字:

萧珩。

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写罢,他放下笔,又取过自己那方常用的、刻有“大理寺卿萧”的阳文青玉官印,在硃砂印泥上轻蘸,而后稳稳地、端正地,鈐盖於名字之侧。

鲜红的印记落在纸上,清晰无比,象徵著承诺与效力。

他拿起这份籤押盖印的契约,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份她曾主动递上、被他隨手搁置的“梦想”,如今由他亲手赋予了实现的可能。

作为生辰礼……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惊讶怀疑还是……一丝真心的喜悦

他將契约小心地摺叠好,放入一个早已备下的的黄杨木扁盒中。

他將木盒置於书案显眼处,目光又落回那枚乌木令牌上。

一边是护卫她周全的冰冷铁令,一边是成全她心愿的温热契约。

在这危机四伏的扬州冬夜,他为自己唯一想纳入羽翼之下的人,既铸好了最坚硬的盾,也备下了一份或许能叩开心扉的礼。

萧珩伏案疾书,紫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深夜里唯一的律动。

待最后一份关键帐目的数字誊录完毕,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更漏显示已近寅初。

连续的高强度审阅、誊写、思虑,让太阳穴隱隱作痛,一股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强打精神,將那些原件与誊抄本仔细分开。

真正的的原始罪证,被他小心翼翼放入一个紫檀木小匣,扣上铜锁。

而誊抄的副本,则另置一处。

“信隼。”他对著虚空低唤,声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哑。

一道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无声跪地。

这是萧氏暗卫中专职负责绝密递送的死士,上次將证物传递到父亲手中的亦是他。

“此物,”萧珩將紫檀木匣推至案边,“比前次更为紧要。需即刻动身,昼夜兼程,直送京中老爷手中。沿途不惜一切代价,確保万无一失。”

“誓死送达!”这人齐声低应,无半分犹豫。

信隼上前,双手捧过木匣,入手轻盈却重若千钧。

隨后身形一晃,便融入黑暗,唯有窗欞极轻微地一动,表明他已如离弦之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至此,今夜最要紧的两桩事——部署护卫、送出铁证——皆已落定。

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那股疲惫与昏沉便如潮水般汹涌反扑。

萧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烛光都有些模糊重影。

他起身,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冰凉的刺激让他略清醒了些。

吹熄书房的蜡烛,推开房门,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庭院中月色淒清,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外院隱约传来侍卫巡夜的脚步声。

他本该在东厢房自己的寢处安歇,可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走向了西厢。

赤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青芜姑娘……许是嚇著了……昨夜求属下留下相伴……”

白日里她强作镇定的脸,马车中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眼底淡淡的青影……画面交织。

或许他自己也未深究,这深夜前往的举动,究竟是基於主子对“所有物”的掌控与安抚,还是……那一丝不愿见她独自在恐惧中煎熬的牵念

他在青芜房门前停下,抬手,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篤、篤。”

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隨即是青芜带著警惕的声音,压得很低:“谁!”

“我。”萧珩开口,嗓音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门內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辰出现。

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门閂被拉开。

房门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青芜披散著长发、只著中衣的身影,她脸上睡意未消,眼里满是惊疑不定:“大人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怕惊动旁人。

门开的一瞬,廊下冷风捲入。

萧珩没有回答,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伸手將她拥入怀中,顺势带入了屋內,反手“咔噠”一声轻响,將门栓落下。

青芜猝不及防,瞬间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那股熟悉气息將她包围,让她头皮发麻,心跳骤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又顾忌夜深人静不敢惊呼出声:“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萧珩却没有解释。

高度紧绷后的彻底放鬆,以及怀中温热躯体带来的安定感,让他积压的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收紧手臂,下巴无意识地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声音睏倦含糊,几乎带著呢喃:“別说话……让我抱一会。”

这全然不似平日威仪冷峻的语气,让青芜又是一愣。

未及她反应,萧珩已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竟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青芜短促地惊吸一口气,身体骤然悬空,慌乱中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规矩,双手抵住他胸膛,又惊又怒地低斥,“萧珩!你发什么神经!半夜三更闯到女子房中,还……还做出这般行径!你堂堂大理寺卿,简直……简直是无赖!”

她直呼其名,语气激愤,脸颊因羞恼和挣扎泛起潮红。

萧珩却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到床边,將她轻轻放下。

隨即,他自顾自地开始解自己外袍的系带。

青芜刚得以自由,慌忙向床內侧缩去,见状更是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萧珩!你……你干嘛!你放开……你出去!”

外袍落地,他只著一身单薄的中衣,带著一身寒气便掀开被子躺了进来,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將缩在里侧的她重新捞回怀中,紧紧箍住。

“萧珩!你放开我!”

青芜又惊又怕,在他怀中奋力挣扎起来,手脚並用试图挣脱这禁錮。

“別动。”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手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似乎是真的困极了,意识已有些涣散,只遵循著身体最原始的需求——温暖与安寧。

感受到怀中人依旧不安分地扭动,他將她搂得更紧,几乎是贴著她耳廓,用仅存的一丝清明,吐出直白的一句话:

“你若再动……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瞬间让青芜所有的挣扎僵在了半途。

她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反抗,可身体却先一步选择了屈服。

她停止了所有动作,像一只小兽,蜷缩在他的怀抱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萧珩似乎满意了,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嘆,调整了一下姿势,將她更舒適地圈在怀中,脸颊贴著她散著皂角清香的髮丝,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很快在她头顶响起。

青芜僵著身子,感受著身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特有的沉香气息。

最初的惊怒与恐惧,竟慢慢沉淀下来。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

连续两日因苏云朝之事心神不寧,昨夜噩梦连连未能安睡,今日又隨他奔波应酬,心弦始终紧绷。

此刻,在这温暖的怀抱里,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关於死亡、关於权力、关於自身渺小的冰冷思绪尽数被驱散。

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在这熟悉的怀抱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窗外,残月西斜,霜华渐浓。

西厢房內,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织,驱散了冬夜的寒,也暂时搁置了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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