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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烛影摇孤焰·霜刃护温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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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卯初,天光尚未大亮,迎宾苑的书房內已点起了灯。

萧珩惯於早起处理公务,今日尤甚。

他正等著陈敬之那边传来投案的確切时辰,却未料到,率先叩响书房门的常顺,带来的是一则全然出乎意料的消息。

常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脚步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行至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陈府那边……出事了。我们的人刚传回急报,陈大人的女儿陈芷兰……昨夜在自家房中,投繯自尽了。”

萧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眸中並无太多惊诧。

常顺继续道:“陈夫人听闻噩耗,急火攻心,当场呕血……也……也隨之去了。陈大人接连遭受打击,晕厥过去,郎中救治后虽已甦醒,但情形……很不好。眼下陈府已乱作一团,丧幡……已然掛起来了。”

三条人命,一夜之间,关联著漕运案、美人计、家族恩怨,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骤然画上了休止符。

“我们的人,”常顺顿了顿,请示道,“还在陈府守著苏云朝的尸身。如今这般情形,该如何安置是否……撤回”

萧珩搁下笔,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唤旁人,只提高了些声音:“赵奉。”

一直在外间候命的大理寺司直赵奉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將前日从陈府带回的证物,”萧珩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苏云朝的髮簪、伤口取出的细叶薹草、陈芷兰的耳坠,以及相关证物清单,一併整理好。”

“是。”

“还有,”萧珩目光转向常顺,“將那羈押的货郎与丫鬟翠羽,今日便移交给县署,手续办妥。”

“奴才明白。”常顺应道。

萧珩这才看向赵奉,下达核心指令:“你持我名帖,亲自去一趟县署,面见周大人。將此案前后缘由、证据链条、陈芷兰雇凶旧事及昨日自尽、其母惊闻噩耗身亡等情状,一一陈述清楚。告知周参军,案犯既已身死,依律例,『诸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原其罪』之条已不適用,陈芷兰所犯杀人重罪,虽自首未及审定,然其人已歿,可依『罪犯身亡』例,由县署核实情由,勘验尸身无误后,具文结案,报刑部备案即可。苏云朝尸身,可由县署派人前往陈府接收,一併勘验处置。我们的人,待县署接手后撤回。”

他这番交代,將律例中对罪犯死亡案件的处理运用得清晰透彻,既合乎法度,又乾净利落地將此命案从自己手中交割出去,避免后续更多是非牵扯。

赵奉听得明白,拱手肃然道:“卑职领命,定当办妥。”

“去吧,即刻去办。”

萧珩挥手。

赵奉与常顺领命,悄然退下,分头行事。

书房內又只剩下萧珩一人,以及……静立在一旁,从头到尾將这场对话听在耳中的青芜。

一些不甚紧急、不涉绝密的公务商议,她已然在侧侍奉,无需避讳。

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某种无形的认可,也或许,只是觉得她安静,且……与这扬州棋局,早已难脱干係。

青芜今日负责晨间笔墨,一直垂眸研墨,仿佛只是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可常顺那番话,字字句句,却像冰锥般扎进她心里。

陈芷兰……自尽了。

陈夫人……也去了。

陈大人……晕厥。

短短几日

不,仿佛就在昨日,她还在刺史府宴席外,感受著內里陈敬之的强顏欢笑。

苏云朝鲜活的面容、陈芷兰骄纵的模样……甚至那位只在寿宴上见过一面的陈夫人……三个原本与她人生轨跡永不相交的女子,如今,都以最惨烈的方式,成了这场她置身其中的、看不见硝烟的战爭的祭品。

官场……果然如此。

她穿越而来,以为凭藉一点现代知识和小心谨慎,总能挣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知在这权力与利益的碾盘之下,个体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是何等轻飘,何等……微不足道。

人命,真的如同草芥,一阵寒风,便能摧折一片。

她握著墨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心头那股寒意,比听到苏云朝死讯时更甚,那是一种对时代洪流、对权力本质更深层的恐惧与悲凉。

“可是被这消息嚇到了”

萧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青芜翻涌的思绪。

青芜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有些失態,连忙收敛心神,重新专注於手中的墨锭,让它在砚台中划出均匀的圆圈。

她垂著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大人查的是大案。”她像是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大案……那便总会……流血的。”

这话说得很轻,可带著一丝颤音,却又透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认知。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將个人的恐惧,归结於一个宏大而冰冷的“规律”——查办大案,难免流血牺牲。

这既像是对眼前惨剧的解释,也像是对自己內心惊涛的安抚,更隱晦地承认了,她听懂了,也感受到了,这血淋淋的博弈。

萧珩看著她掩饰著惊悸的侧脸,看著她研墨时过於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她没有过多的质问,只是用这样一句漠然的话,將所有的惊骇与悲悯都压了下去,努力维持著一个“旁观者”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赤鳶说的,她因苏云朝之死做噩梦。

如今,一夜之间又添两条人命,衝击恐怕更甚。

昨夜她蜷缩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模样,与此刻强自镇定的姿態,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比。

他並未再追问,也未流露出任何安慰之意。

有些恐惧,有些认知,需要她自己咀嚼、消化、接受。

在这条路上,心软与过多的解释,並无益处。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过了她的话,也止住了这个话题。

青芜依旧垂手立著,指尖的冰凉却未褪去。

直到萧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今日也无其他紧要公务。允你休沐一日。”

青芜微怔,抬眼看他。

萧珩的目光並未离开公文,只继续道:“可叫上赤鳶,与你一同……出门走走,散散心。”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也不必说。

青芜听懂了。

这是看她被方才的消息惊到,给她一个离开这压抑环境、转换心情的机会。

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因这“恩典”而鬆动了一丝缝隙。

也好,与其在这里对著满室无形的血腥发呆,不如出去透口气。

哪怕只是看看街景,听听市声,也好过困在这令人窒息的消息里。

“谢大人。”她依礼应道,放下手中一直握著的墨锭。

萧珩头也未抬,只唤了一声:“赤鳶。”

赤鳶几乎应声便从门外闪入,抱拳听令。

“今日你无需当值,陪她出去走走。护她周全。”萧珩吩咐简洁。

“是!属下领命!”

赤鳶朗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轻鬆。

能暂时拋开监视任务,光明正大陪好友出门,於她也是乐事。

“去吧。”萧珩挥挥手。

两人行礼退出书房。

掩上房门,將那满室的肃杀与算计暂时关在身后。

廊下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冬日特有的乾爽,让青芜一直紧绷的神经略略一松。

“嘿嘿,”赤鳶凑近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昨夜……睡觉不怕了吧”

她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青芜被她这直白的打趣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窘,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赤鳶却笑得更欢,带著点小得意:“这事儿我可是『首功』!昨儿夜里主子单独问我话,问你怎么心神不寧的,我就把你听了苏云朝死讯后嚇得不敢自己睡的事儿……稍微那么一提。”

她拇指和食指捏出个微小的缝隙,眼中狡黠光芒闪动,“怎样是不是……嗯”她拖长了调子,未尽之意全在那揶揄的眼神里。

青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萧珩昨夜突兀地出现在她房里,並非全然心血来潮,竟是赤鳶“告密”的结果!

她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去捶赤鳶的肩膀:“好你个赤鳶!原来是你这个『叛徒』!你……你昨夜都看见了!”

想到萧珩进入她的房中被赤鳶知道,甚至可能知晓更多细节,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赤鳶灵巧地侧身躲开,毫不避讳地点头,脸上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正色:“那是自然。主子命我暗中保护你,你的动静,我自然知晓。不过嘛,”

她凑得更近,带著安抚,“看见主子进去,我可就立刻躲远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哦!”

她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眼里却闪著“我懂我都懂”的光。

看著她这副样子,青芜心底那点窘迫忽然散了不少。

也是,在赤鳶面前,自己还端著那些虚礼害羞做什么

连更“过分”的事情都和萧珩做过了,同榻而眠又算得了什么

自己好歹是个现代灵魂,这点心理关都过不去,岂不是白穿越了

这么一想,脸皮顿时厚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带了点调侃:“那可真是……谢谢你了。给我找了个那么『大』个『床伴』。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透出一丝真实的放鬆,“的確……心安不少。”

见她终於不再绷著,赤鳶也鬆了口气,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

但很快,赤鳶就发现,青芜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鬱,並未因这片刻的玩笑而真正散去。

陈府几日三命的惨剧,显然还在她心头压著。

赤鳶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事,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本来呢,想给你个生辰惊喜的。看你今天这愁云惨澹的样子,算了算了,本姑娘大发慈悲,提前透露给你,让你高兴高兴!”

说著,她鬆开青芜,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叠得方正正的纸包。

她將那纸包在青芜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图纸。

墨线清晰,结构分明,旁边还有细细的蝇头小楷標註著尺寸、机括名称和简要说明。

“喏,看仔细了,”赤鳶指著图纸,语气带著献宝般的自豪,“这可是我找最好的匠人,专门为你量身设计的袖箭!瞧这儿,弩臂比寻常的短三寸,更隱蔽;箭槽这里改了角度,发射更稳;机括用的是黄铜掺了精钢的,力道足又不易锈;最妙的是这个绑带的设计,贴合小臂,藏在袖子里绝对看不出来,也不妨碍你日常活动……”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著,眼中闪烁著专业的光彩。

这份礼物,並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她得知青芜生辰时便开始琢磨、监製的心血。

青芜的目光,隨著赤鳶的指点,牢牢锁在那张图纸上。

起初是好奇,隨即是惊讶,最后化作了毫不掩饰的亮光!

图纸上那精巧的机械结构,那详细的设计,仿佛一道温暖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部分寒意。

这个东西!

她真的太需要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自身如浮萍的时代,没有什么比掌握一点切实的自保能力更能给人安全感了。

赤鳶这份礼,真正送到了她的心坎上,比任何金银珠玉都更珍贵。

她抬起头,望向赤鳶,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赤鳶……谢谢你。这个礼物,我……非常非常喜欢。”

她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那小小的箭矢图形,声音带著一种深切的祈愿:“不过……我希望,自己永远都用不上它。”

赤鳶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变得沉静而温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握住青芜的手,郑重道:“嗯。我也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对这份情谊的珍惜,有对未来的隱忧,更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在乱世中互相扶持的温暖。

扬州城的午后阳光穿透冬日薄云,洒在熙攘的坊市间,赤鳶挽著青芜匯入人流。

青芜抽出手臂,小声说道:“我如今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赤鳶闻言,果然鬆了手,却仍挨得极近,笑嘻嘻道:“好好好,沈小郎君。”

她刻意压低声音,眼里却闪著戏謔的光。

青芜无奈,只得由她去。

两人先钻进了东关街最热闹的市集。

空气中浮动著各种气味:刚出笼的蟹黄汤包的鲜香,油锅里“滋啦”作响的胡饼焦香,混合著乾果蜜饯铺子传来的甜腻。

“尝尝这个!”赤鳶不由分说,买了两块热腾腾的蒸梨糕,用油纸托著塞给青芜。

米糕软糯,中间嵌著温润的梨肉丁,清甜不腻。

青芜咬了一口,久违的的温暖从口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舒了口气。

胭脂水粉铺是赤鳶的主场。

她虽为暗卫,此时却显露出少女本色,拉著青芜在琳琅满目的妆奩前流连。

掌柜娘子热情推荐起新到的蔷薇硝与迎蝶粉。“这位小娘子肌肤细腻,用这茉莉头油养养发也是极好的。”赤

鳶眼睛一亮,当即买下两盒香气清雅的玉簪粉和一小瓶头油,塞给青芜一盒:“给你!夜里搽脸,香得很。”

青芜推拒不得,只好揣进怀里,脸上发热,深觉这“男子”扮相快要撑不住了。

首饰摊上,赤鳶看中一对鎏金银丝穿米珠的耳坠,样式精巧灵动。

她对著模糊的铜镜比划,又转头问青芜:“好看么”

青芜点头,赤鳶便爽快地买下,却將其中一只飞快地塞进青芜手中,低声道:“收好,不成对儿戴,但……是个念想。咱们一人一只。”

青芜握著那微凉的珠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轻轻“嗯”了一声。

逛得腹中飢饿,两人便钻进了闻名遐邇的“醉仙楼”。

酒楼內喧闹温暖,她们拣了二楼靠窗的雅座。

赤鳶熟门熟路点了蟹粉狮子头、大煮乾丝、水晶餚肉,並一道应季的薺菜春卷。

菜餚上桌,色香味俱佳。

赤鳶大快朵颐,却还是边吃边摇头:“滋味是好的,但总觉少了些…灵气。不如你的手艺,真的,青芜。”

她咽下一口狮子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青芜,“你若是开酒楼,我就天天去吃,俸银全扔给你也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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