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一锅,叫「起死回生」(2/2)
陈大炮一声低喝,鸭肉、酸萝卜、乾贝,一股脑倒进了高压锅。
加水,只加到三分之二。
盖盖,旋紧卡扣。
“嗤——”
隨著胶木手柄旋转到位,那严丝合缝的机械咬合声,听著就让人觉得踏实。
“把火给我扇起来!要最硬的火!”
陈大炮衝著烧火的胖嫂吼道。
……
十分钟。
仅仅过了十分钟。
原本只有煤烟味和泥腥味的院子里,突然飘出了一股霸道至极的味道。
那不是普通燉汤那种慢悠悠的香。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仿佛要把人的天灵盖都掀开的鲜香!
高压锅顶上的限压阀开始疯狂旋转,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柱,发出类似火车汽笛般的“嗤嗤”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格外诱人。
正在院子里刷地的老张,手里的刷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肚子极其不爭气地发出了“咕嚕”一声巨响。
“这……这是啥味儿啊”
“这也太香了!”
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更是馋得直咽口水,刚才干架消耗的体力,此刻全化作了对食物的渴望。
酸萝卜的酸爽,中和了鸭肉的腥臊;
乾贝的海洋鲜味,在高压的逼迫下,蛮横地钻进了每一丝鸭肉纤维里。
这就是“暴力美学”。
不跟你讲什么文火慢燉的功夫,就用最硬的工业手段,把食材的灵魂硬生生给压榨出来!
“行了!”
陈大炮看了一眼手錶,猛地伸手关掉了煤门的风口。
他没有等待自然泄压——那样太慢,儿媳妇等不起。
他直接把高压锅拎到了水池边,冷水当头浇下。
“呲啦——!!!”
白雾腾空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厨房,宛如仙境。
隨著气压表归零,陈大炮一把旋开锅盖。
“轰!”
那一瞬间,香气仿佛有了实体,像一颗炸弹一样在狭小的厨房里爆开。
刘红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这股香气给熏得晕乎乎的,连刚才的委屈和惊嚇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汤色不再是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奶白色,表面漂浮著星星点点的金色油花。
那是骨髓和胶原蛋白被高压粉碎后乳化的结果。
这一锅,叫“起死回生”。
既是救了林玉莲的胃口,也是救了这一院子人的心气儿。
……
“拿被子来!”
陈大炮没空让人品尝。
他找来一个那种行军用的厚棉被,把滚烫的高压锅连锅带汤,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只露出一对黑色的胶木把手。
然后,他用几根尼龙绳,把这个巨大的“棉布包袱”死死地勒紧,打了个只有侦察兵才会的死结。
院门口。
那辆立下赫赫战功的长江750摩托车,已经被老张他们擦洗得乾乾净净,连轮胎上的泥都被剔掉了。
陈大炮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把那个包裹著高压锅的“炸药包”,稳稳地绑在了摩托车的后座架上。
又试著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走了。”
陈大炮跨上摩托车,一脚踹响了引擎。
“突突突突——”
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发出了特有的低沉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他戴上那副有些磨损的防风镜,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刘红梅和一眾军嫂。
此时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曦的光打在他那张鬍子拉碴、满是疲惫却依旧硬朗的脸上。
“红梅。”
陈大炮的声音透过轰鸣声传过来:
“老黑要是醒了,把刚刚剩的那点鸭杂切碎了,给它拌饭吃。”
“那是功臣,得吃点好的。”
刘红梅拼命点头:“哎!我知道!叔你放心!”
陈大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
那里有他的儿子,有儿媳,还有他那刚来到这个世上、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爷爷的孙子孙女。
“还有。”
他在头盔里闷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把门给我看好了。”
“谁要是敢再往里闯,不管是人是鬼。”
“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兜著!”
话音未落。
陈大炮猛地一拧油门。
长江750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前轮猛地一抬,然后在泥地上刨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带著那一锅滚烫的、承载著陈家希望的老鸭汤,咆哮著衝进了晨雾之中。
……
通往卫生队的盘山公路上。
陈大炮把油门拧到了底。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
再快点。
那汤要是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大概是这位杀了一辈子敌、斗了一辈子狠的老兵,这辈子干过的,最温柔、也最疯狂的一件事。
他在和死神赛跑。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抢回一条命。
而是为了送去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