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巧克力顏色的河南老乡?这普通话比我还烫嘴!(2/2)
“既然你是送信的,那你认字肯定多。”
“帮俺看看这个。”
铁柱把本子翻开,指著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英文,夹杂著几个中文拼音。
【shenzhen…huaqiangbei…owang?】
“这是啥”许安凑过去看。
“这是俺师父给俺留的地址。”
铁柱抓了抓那一头捲毛,有些不好意思:“俺师父当年回老家了,说是去深圳那个叫华强北的地方找机会。”
“他说如果俺混不下去了,就去那找他。”
“但他没留电话,就留了个『老王』。这中国姓王的也太多了,俺在小北喊一嗓子老王,能有八十个人回头。”
许安看著那个地址,心里一动。
深圳。
华强北。
这不正好是下一封信要去的大方向吗
而且……
许安想起了自己包里那封还没拆的信。
那个寄信人,好像也姓王。
“铁柱哥。”许安抬起头,“你师父……是不是特別喜欢修东西比如……收音机”
铁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怎么知道”
“俺师父那是神手!不管是收音机还是电视机,拍两下就能好!”
许安笑了。
这世界真小。
小到跨越了种族和国界,所有的漂泊者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
“也许……我们顺路。”
许安没有明说。
送信人的规矩,信没送到之前,不能乱给希望。
“真的”铁柱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感情好!正好俺明天有一批货要发去深圳,你要是不嫌弃,坐俺的小货车”
“免费!管饭!”
许安刚想答应。
突然,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穿著制服的市场管理员走了进来,指著铁柱放在门口的几个大编织袋。
“哎!那个黑大个!说你呢!”
“这货不能堆这儿!消防通道!罚款两百!”
铁柱一听罚款,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种思乡的忧鬱瞬间消失,瞬间切换回了那个精明的倒爷模式。
“领导!別介啊!”
“俺这就挪!这就挪!”
“俺是良民!大大地良民!”
铁柱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冲许安使眼色:“兄弟!搭把手!这一袋子全是太阳能灯,沉著呢!”
许安愣了一下。
看著那个一米九的壮汉在管理员面前赔笑脸,看著他为了两百块钱急得冒汗。
许安放下了筷子。
他脱掉了军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旧卫衣。
他走过去,没有说话,直接弯下腰,扛起了那个足足有一百斤重的编织袋。
沉。
真的很沉。
像是扛著一袋子石头。
但许安扛得很稳。他在村里餵猪、扛饲料练出来的力气,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走哪儿”许安问。
“那边!那个仓库!”铁柱指了指巷子深处。
於是。
在广州小北那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
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一个穿著旧卫衣的中国社恐青年,和一个穿著花衬衫的非洲社牛大汉。
两人一前一后,扛著像山一样的货物,穿梭在人群中。
周围是各种肤色的人,说著各种听不懂的语言。
但在这一刻,汗水的味道是一样的。
那是为了生活,为了家,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梦想,拼命活著的味道。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很多。
【id在路上的卡友】:这画面……看著真踏实。
【id农业部】:劳动不分国界,奋斗者最美。
【id许家村二叔】:安子这力气没白练!给咱中国爷们长脸!那可是太阳能灯啊,那是给非洲老乡送光呢!
搬完货。
两人累得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铁柱递给许安一瓶冰可乐。
“谢了,兄弟。”
“你有这把子力气,在哪都饿不死。”
许安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一半。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下去,带走了所有的燥热和不安。
“铁柱哥。”
“嗯”
“你刚才说,你想家。”
许安看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小蛮腰电视塔,灯光璀璨。
“其实我也想。”
“但咱们得往前走。”
“把货送到了,把信送到了,家……就在前面等著呢。”
铁柱愣了一下。
然后咧开嘴,笑了。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夜晚,两个肤色不同、语言本来不通的男人,碰了一下可乐瓶。
“中!”
“明天一早,出发深圳!”
“俺带你去见识见识,啥叫中国硅谷!”
许安点点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分钱,又摸了摸那个铁皮盒子。
下一站,深圳。
听说那里的人不睡觉,都在搞钱。
也不知道那里的快节奏,会不会把他这个社恐给嚇得当场晕倒
不过……
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蚊子搏斗的铁柱。
许安觉得,只要有这种充满生命力的伙伴在,这一路,应该不会太难熬。
“家人们,晚安。”
“今晚睡仓库。”
“这儿蚊子有点多,但……心里踏实。”
许安关掉了直播。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直播关闭的那一瞬间。
深圳,华强北。
一个正在修手机的老头,手里的电烙铁突然抖了一下。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黑掉的直播间。
那个铁皮盒子的一角,露出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邮戳。
老头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来了……”
“那笔烂帐……终究是躲不过去啊。”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堆满是灰尘的旧电子元件。
那里藏著一个,关於1995年,关於一台“红白机”,关於一个被偷走的童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