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祠堂门槛矮了三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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锯末的清香还没散去，一阵笃笃的拐杖声就从回廊那头传了过来。

林老太太还是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盘扣立领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陈吓得手里的刨子差点掉了，林修远也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沈昭昭身前。

老太太没搭理这一屋子紧张兮兮的人，拄着拐杖径直走到那道刚被削低了三寸的新门槛前。

那上面的新漆还没上，露出里面新鲜的红木纹理，像是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沈昭昭以为她要发飙让人把门槛拆了重做。

“四十五年前。”老太太忽然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你公公下葬那天，我抱着骨灰盒迈这个坎儿，裙角太长，绊了一跤。手里那根陪嫁的白玉簪子，就是在这儿摔断的。”

四周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这个话茬，连林修远都沉默了。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

她把左手腕上那只戴了几十年的满绿翡翠镯子褪了下来。

那镯子水头极好，在阳光下绿得流油。

她拉过沈昭昭的手，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沈昭昭的手腕细，镯子显得有些大，晃荡了一下，沁凉入骨。

“既然门槛都锯了，这压箱底的东西，也该见光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干燥而粗糙，“这镯子沉，以后你自个儿掂量着戴。”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一眼，拄着拐杖转身离开，背影竟显得比往日佝偻了几分。

那个曾经在祠堂里高高在上、用规矩压得沈昭昭喘不过气的权威，就这样在一个锯断了三寸的门槛前，无声地完成了交接。

傍晚的风有点大。

念云也不嫌弃那新鞋硬了，举着那个从偏院翻出来的旧风车，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在那道新门槛上跳进跳出。

风车转得飞快，轴心那枚铜扣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给这场权力的更迭伴奏。

沈昭昭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把昨晚准备好的黄铜钥匙，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去开那把生锈的大锁。

就在钥匙尖即将触碰到锁孔的那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别费劲了。”

林修远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忽明忽灭，“其实锁芯昨晚我就让人换了。你手里那把钥匙……是我照着你那个‘昭华夫人’的笔名特意让人刻的花纹，根本捅不开这把锁。”

沈昭昭动作一僵，回头瞪他。这男人，这时候还玩这套？

“那真的钥匙呢？”

林修远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转了个方向，将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

“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傻瓜，这就是真的。”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的耳垂上，“我是想告诉你，在这个家里，你的名字，就是万能钥匙。”

月光像水银一样漫过那道被削低的新门槛，照进了幽深的祠堂内部。

供桌正上方，那条上午才供上去的青色真丝巾，正随着穿堂风轻轻飘动，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

沈昭昭看着那黑洞洞的祠堂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知道，这扇门一旦真正推开，里面等着她的，就不再是简单的婆媳斗法，而是整个林氏家族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罗网。

“明天早上五点。”她把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我要一个人进来上第一炷香。谁也别跟着。”

林修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再调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