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两日破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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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日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乌镇西墙外忽然响起几声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擂大鼓。
费子贤放下碗筷,从草席上弹起来,冲出帐篷一看,只见前方数百步外排着十几架炮车,炮口对着西城门。
火炮持续不断地发射着,炮口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刺眼。
城头人影幢幢,大呼叫,似乎是元兵缩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军官在喝骂威逼他们起来迎战。
第五都两千丁壮排成了松散的阵列——他们昨日没出战,今天轮到了——在押阵的静海军士卒催促下,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往西城墙压了过去。
城头箭矢泼洒下来,墙根下直接倒了一层人,后头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挤。
墙根底下已经有人拿镐头、铁锹在刨那些昨夜就开始挖,已然有些松动的夯土,刨一镐,土块哗啦啦往下掉一片。
城头的元兵探出身子往下扔石头、泼滚水,刨墙的人被烫得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后面的人接着往上顶。
而在他们身旁,数架云梯早已架起,丁壮们踩着咯吱作响的梯子就往上爬。
稍远处,几座云梯飞车(不是云梯)歪倒在地,满是焦黑。很显然,这是昨夜静海军攻城时被守军烧毁的器械,还没来得及清理。
乌镇土城不高,只一会,缘梯而上的人已经翻上去好几个了。
一名安丰丁壮跳上城头,环刀抡圆了砍翻两个元兵,还没来得及继续往前冲,直接被不知道哪飞来的一箭射中脖子,仰面栽倒在地。
又一人扑了上来,左手举着盾牌,右手挥刀。此人勇猛到了极点,又似乎害怕到了极点,闭着眼睛嘶吼着就往元军人丛里冲,引起一片惊呼。
一瞬间,七八杆兵器招呼在盾牌上以及他的身上,到最后,浑身是血的他竟然撞倒了一名元军牌子头,直接翻进了城内,栽在街道上。
第三人肩膀上插了一支箭,颤颤巍巍的,但这反倒激发了他的凶性,只以盾牌遮护胸腹,其他地方完全不管了,撞进人群中就大砍大杀,直到大腿、肩膀、腰部乃至面门皆被长矛刺中之后,方才轰然倒地。
第四人……
如此厮杀了半个时辰,元军都已经换了一批人,越打越是心惊。
攻城的邵兵跟野兽一样,如果给他们换一身铁铠,再锤炼下技艺,己方固然能守住城头,但伤亡必然会急剧放大。
而从昨天到这会,城中守军伤亡已破八百,几乎占了总兵力的五分之一,这让每个人都下意识恐惧了起来。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狠茬子,平日里驻防在建宁(建瓯)、建阳(南平)一带,收点商人的孝敬,自己再种点地,日子过得很一般,镇压乱民还能打打,可面对如此高烈度的厮杀实在有点吃不住劲——平心而论,他们已经够可以了,毕竟乌镇不是什么正经城池,也就比营垒强一点而已,和湖州这种坚城没法比,打到现在已经对得起大都的天子了。
因此,在又一次击退淮南丁壮凶猛的攻势后,守军检点了下损失,发现十个千户里已经战死两个,另有四名副千户、若干百户、副百户战死或负伤,军士伤亡则超过一千一百。
战至此时,已经没人想打了。
他们是今年才来湖州接替南返的亳州万户府的,只参加过镇压罗天麟之战的他们从没想到这边的厮杀如此惨烈,所有人都意识到,再这么打几天,全军四千余人都要交代在这里,因为攻城方似乎并不怎么在乎人命。
但大白天撤退并不现实。
于是他们又咬紧牙关,在下午击退了淮南丁壮一波攻势,黄昏时分又杀退了静海军自城东发起的一轮进攻后,于半夜时分打开了南门,全军剩余的两三千人夺路而逃,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向南,亡命狂奔。
旷野中响起了马蹄声。
卞元亨早就在等这一刻了,第一时间派出五百骑兵,高举火把,当先追击。
又拣选了三千养精蓄锐已久的静海军士卒,紧随其后,追击元军。
他很清楚,这时候才是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几乎不用付出什么伤亡,就能轻松将这两千多元军俘斩至少一半。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上报战果。
在军中文书润色之后,信使连夜向东,于二十日上午抵达了大运河西岸某处。
河面上到处是密密麻麻南下的船只,岸边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长龙。
河对面则是嘉兴城。
大元帅途经此地,已经逗留了两天,却不知在做些什么。
与水师交涉一番后,对方派了条船过来,将信使接到了河东岸。
一番折腾之后,捷报终于送到了邵树义手中。
而这个时候,他还在接见嘉兴各处纷至沓来的耆老、士绅、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