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中午别下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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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家家户户养蚕，田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桑树。桑树不高，叶子密得透不过光，人一钻进去，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那年秋天午后，我跟阿亮、阿浩去田里摘桑葚。紫黑色的果子挂在枝头，一捏就染一手紫水。大人们都还没下地，整片桑树林安静得不正常，只有我们几个拨开枝叶的窸窣声和脚踩在干土上的碎响。

“阿成，你那边多不多？”阿亮从另一排桑树底下探出脑袋，嘴角已经吃得发紫。

“多，你别过来抢。”我往林子深处又钻了几步。

跑着跑着，我忽然觉得不对。那冷不是风吹的，从脚底板往上蹿，顺着裤腿钻进后背，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我停下来，搓了搓胳膊，回头看阿亮。

“你觉不觉得冷？”

阿亮也停下来，搓了搓自己胳膊：“有点。大中午的，怎么这么凉。”

话音刚落，阿浩在那边嗷一嗓子叫出来。我们俩扒开桑树枝跑过去，阿浩站在一块空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手指着脚底下。地上有一个大坑，坑壁的土是翻过的，颜色比周围深，坑底散着几块烂木板，有一块还带着钉子。

我们几个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想跑。

可来时明明只有桑树和土路，这会儿田里忽然冒出五六个坟头，土包上长着枯草，有的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土坑。它们就围在我们四周，像原本就在那儿，我们刚才瞎了眼没看见。

“跑！”我喊了一声。

三个人撒腿就往田外冲，桑树枝抽在脸上手上，划出一道道血印子，谁也没停。跑到大路上，回头一看，桑树林安安静静的，什么坟头也没有，只有风吹叶子哗哗响。

回家以后我没敢提。过了两天，阿亮和阿浩开始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吃了退烧药退下去，半夜又弹回来。镇医院大夫说是普通感冒，开了药，不管用。我妈看我坐立不安，追问了半天，我一五一十说了。我妈先拿笤帚疙瘩抽了我一顿，然后出门去找三爷。

三爷八十多了，背驼得厉害，拄一根枣木拐棍，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拎着个旧布袋，里头装米和不知道什么粉末，去了阿亮家。我跟在后头蹲在门口看。三爷围着床转圈，一边撒米一边念叨，前面的话听不清，只有一句反复念：“回来吧，回来吧。”米粒落在凉席上噼里啪啦响。他又去了阿浩家，做了一遍一样的。第二天，两个人烧都退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去过那片桑树田。老一辈说中午别往野地里跑，阳气最弱。我以前当耳旁风，那回之后信了一半。

第二件事是我上班以后。那天中午在家睡觉，家里没人。睡着睡着，听见洗手间有流水声。想起来看看，身体动不了，眼睛拼命想睁，看到的全是模糊一片，像隔着毛玻璃。意识特别清醒，知道鬼压床了，心里还劝自己，没事，一会儿就好。

然后卧室门响了。有东西进来了。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走到床边，慢慢压上来。胸口像被湿布捂住，越挣越紧。就在这时候，客厅门咣当一声，我爸回来了。压在我身上的东西像一道影子弹起来，蹿进洗手间，我感觉它跳进了马桶。

我醒了。耳边还有马桶冲水的声音。我爸站在客厅问我怎么了。我坐在床上发愣，问他听没听到冲水声。他说没有。这事后来再没下文。

第三件是老周的事。他去田里浇地，要浇满一畦水得个把钟头，他就躺在地头睡，把脚搭在水渠里，想着水满了凉了能把他激醒。可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河滩上坐着了。我们村的地离河边少说两里地，他鞋上全是泥，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那儿了。他掏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来接，回来以后谁也没说，就跟他媳妇说了，他媳妇又跟我妈说，我妈又跟我说的。老周后来再去浇地，再也不把脚搭水渠里了，困了就掐自己大腿。

我本来是个无神论者，可这几件事，到现在我也解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