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白影贴地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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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国庆前，学校周末没放假。阿成是学生会的，晚上跟阿勇在二楼男生宿舍执勤。阿勇比他矮半头，圆脸，近视六百度，摘了眼镜连自己鞋带都系不利索。两人靠在走廊栏杆上聊国庆去哪儿玩，聊过了头，一直聊到十一点，被二楼老师撵下来：“熄灯了不知道？赶紧回一楼去！”

他俩宿舍在一楼。刚下楼梯，阿成忽然肚子一阵拧着疼，拉着阿勇就往厕所跑。男生宿舍南侧有两条路，一条有路灯，灯杆上挂着摄像头；另一条是两栋楼夹出来的窄过道，地面铺的煤渣，两边墙根长着青苔，常年不见光。两人怕被老师逮住记名，一猫腰钻进了黑过道。

厕所里没灯，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水泥隔板上。蹲了一会儿，阿成先出来，站在门口等阿勇。过道里很静，能听见远处食堂后面野猫翻垃圾桶的动静。

阿勇提上裤子出来，正低头系腰带，阿成忽然看见前面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个白色的人影在过道里来回踱步。

“别动。”阿成按住阿勇胳膊。

“咋了？”

“前面有人。”

阿勇眯着眼使劲看，他摘了眼镜，五步之外人畜不分：“哪有人？你眼花了吧。”

“就前面，白衣服那个，来回走呢。”

阿成盯着看。那人影个子不高，比阿勇还矮半头，白花花一团，脚步轻得没声，走到这头折回去，走到那头又折回来，像在找什么东西。阿成是学生会的，胆子本来就壮，抬手冲那边喊了一嗓子：“几年级几班的？大晚上干什么呢？赶紧回宿舍！”

人影没动，也没答话。

阿勇还眯着眼使劲瞅：“你看她穿校服了吗？”

“没有。穿的白的，不是校服。”

话音刚落，阿成觉得不对劲了。刚才那个人影还在十来步外，他眼睛就没眨，可那人影忽然大了一截，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直接拉近了三四米。再看那白衣服底下，两条腿的轮廓模模糊糊，走路的样子不像人在迈步，像脚后跟贴着地皮往前蹭。

“跑！”阿成一把拽住阿勇后脖领子，拔腿就往宿舍方向冲。

阿勇被他拽得踉跄两步，鞋差点甩飞：“咋了咋了！”

“别回头，跑！”

两人踩着煤渣地一路狂奔，撞开一楼宿舍门，趴在床沿上喘得说不出话。室友们围上来问怎么了。阿成灌了半缸子凉水，把经过说了。有人笑他：“你看恐怖片看多了吧。”阿成说不是。

第一个原因，学校风水是真不行。南墙外头一排棺材铺，白茬棺材摞在墙根底下，晚上路过能闻到松木和桐油味儿。北面以前是公社屠宰场，杀猪的棚子还在，地上泛着暗褐色。西面一片黄树林，说是林子，其实就是几十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白天进去都透不进几道光。学校本身在洼地里，下大雨操场积水能没到脚脖子。前阵子学校挖地下室，地底下刨出棺材，没全移走。地下室盖到一半，挖掘机又磕到一口，木料都朽了，工人拿铁锹拨开土，里面还裹着黑布。老师们私下说，每年清明都有人偷偷往地下室送香。

第二个原因，不止他俩碰上。楼上女生宿舍有个姑娘晚上偷跑出去上厕所，回来就哭，说什么也不肯说看见了啥。还有个初二的男生半夜翻墙出去，被学生会堵住，带回来的时候在校长室捂着脸喊，说“鬼上我身了”。校长骂他神经病，打电话让家长接走，第二天那男生就转学了，再没回来过。

第三个原因最邪。阿成有个同学叫阿凯，他爷爷在镇上摆摊算命。周一阿凯回学校，特意找阿成说话，说他爷爷交代了，这周学校里会有两个同学出事，让他多提醒。阿凯爷爷还说出了阿成家里的情况，说他家也有一个“跟他一样管过事的人”。阿成当时没听懂。周末回家问他妈：“咱家有没有管闲事、看事的人？”

他妈正蹲在灶前烧火，火钳子停了一下：“你姥爷以前管过。不过你姥爷走了好些年了。”

阿成站在灶台边上，后脖子一阵一阵发凉。他想起昨晚那个白影，白衣服底下模模糊糊的两条腿，还有那贴地皮蹭过来的脚步。

从那以后，晚上再急，阿成也只走有路灯那条路。哪怕第二天被老师记名，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