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二伯，是我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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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憋屈，你也别来找我妈啊。我妈这么大岁数了，禁不住折腾。”

奶奶——或者说老奎——缩了缩脖子：“我知道孙嫂年龄大了，我不折腾，我就待一会儿，说说话就走。我实在没地方去了，以前跟孙哥关系好，我就来了。”

爷爷站在炕边，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你心里有啥憋屈，说出来。说完了赶紧走，别折腾你孙嫂。”

老奎就说起了工地上的事。他说他不是失足坠楼，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天晚上加班，他因为工钱的事跟工头吵了一架，话赶话，他嘴快，当着好几个人面把工头克扣工钱的事抖了出来。第二天晚上，他一个人走在楼边上，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下去了。后来工地说他是自己踩空，赔了几万块钱了事。他说完，转向二伯：“小斌啊，你在外面上班，嘴巴千万要严。你嘴快，跟老叔一样，容易得罪人。老叔就是得罪了人，把命都搭进去了。”

二伯问：“那你咋不找害你的人？”

“找了。人家火力旺，近不了身。”

二伯又说：“那你去找你家人啊。”

“我不回家。家里也没啥惦记的。”

我在门口听着，听着听着不那么怕了，往前凑了两步，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老奎看了我一眼，眼睛眯了眯：“我咋不认识你？你不就是孙哥家的大闺女吗？”

又聊了一会儿，他哭声渐渐停了。爷爷说：“行了，你也说出来了，心里舒服了吧？赶紧走吧，你孙嫂这么大年龄，受不了。”

老奎说：“我知道了，不折腾孙嫂了。说出来舒服多了，我这就走。”

奶奶不说话了，在炕上躺了两分钟，慢慢坐起来。我一看她的眼神，变回来了，又跟以前一样和蔼了，眼角弯弯的。她看了看满屋子的人，问：“你们都站这儿干啥？我咋躺炕上了？”大家让她躺下休息，转头给大娘打了电话。大娘家供着保家仙，懂这些事。大娘说奶奶体弱，容易被这些东西上身，不过老奎没恶意，也就没怎么弄，让奶奶家也供上保家仙，免得以后不干净的东西再进来。后来奶奶家供了保家仙，再没出过这种事。

事情过去十几年了。那天下午我亲眼看见奶奶变了一个人，又变回来，她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嘴角那个笑，全变了。唯一没变的，是她最后那句“我咋躺炕上了”的语气，跟奶奶平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