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第三个坟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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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刚参加工作，二十岁，在镇上一家小厂做技术员。长得还算周正，就是学历不高，逢人就被问哪个学校毕业的。前阵子刚把学位证书领回来，交了两百多块证件费，心疼得不行，所以证书一直收得仔细。可偏偏我这人丢三落四，没过多久，证书翻箱倒柜也找不着了。

我先给室友阿春打电话。阿春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没见到啊，我要那玩意儿干啥。不过我看阿李最近学习上自信了不少，没准儿你可以问问他。”

阿李二十出头，跟我一个车间，平时就爱整人，一口气能吸三根烟，或者故意把自己整感冒了传染同事。我这个人不算吃亏，连感冒都抢在他前头。听阿春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认定是阿李拿了，转头去找他。

“阿李，你把我证书放哪了？”我堵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扳手。

阿李正蹲在地上抽烟，一听这话烟差点掉裤裆上：“我拿你证书干嘛呀？你的证书我连见都没见过。”

“你知道我说的哪个证书吗？”

他愣了一下，烟叼在嘴里忘了吸：“知道，不就是你右边抽屉那个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右边抽屉，他说得没错。可他还是不承认。我突发奇想，不如趁机整他一下，就说：“行，不是你拿的我也知道。但你要是知道谁拿的，就告诉他一声，我今晚在后院坟地第三个坟头上压两百块钱，只要他把证书放那儿，钱就是他的，这事儿既往不咎。”

阿李一听，两眼放光，烟灰掉在手背上都没顾上拍。我嘴上说得认真，心里认定就是他拿的。他这人不坏，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不管那么多，今天非得教训他一下。

到了晚上，我趁着下班，摸着黑往后院外的乱坟岗走。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杂草长得齐腰深，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塌了半边，露出底下的黑土。风从坟包之间穿过去，呜咽着，像有人在远处哭。树叶轻轻摆，沙沙响，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了好几回，什么也没有。

突然一股阴风吹在我后脖颈上，我回头一看，一股青烟绕在土丘上，细细的，打着旋儿往上飘。我打了个冷战，自言自语：“看来又感冒了。”随后数着坟头，找到第三个，把仅剩的三块钱压在坟尖上，赶紧找地方藏起来，等阿李来了吓唬吓唬他。

我环顾四周，找了个水泥墓碑旁边蹲下。墓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平了，手摸上去冰凉，指头沾了一层灰。像我这样的小胆鬼，能来这儿真是鼓了莫大的勇气，再蹲三五分钟，那还真有点自不量力。刚蹲下，脑子里就浮现出各种渗人的画面，越想越害怕。算了，不如直接打他一顿来得痛快。我站起身，正想往回走，刚一回头，汗毛全竖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坟头边上。

一个白衣老人站在我后面，距离也就四五米。说是老人，因为她手里拄着拐棍，穿着老年间的女士上衣，含胸驼背。可她根本没有五官。长长的头发又黑又密，披在脸前，脸的位置一片空白，只有头发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更让我害怕的还在后面。她竟发出“嘿嘿”的笑声，那声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又哑又尖，听得我全身发麻，两眼发黑。我硬着头皮想，横竖得回应一下，省得嫌我没礼貌，惹毛了这老奶奶没有好果子吃。

“奶奶，我还小，咱俩不合适。”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跑，可两腿发软，愣是站不起来。老奶奶也不说话，像晾晒的衣服架子一样左右摇晃着朝我漂过来。她脚底下没声，只有拐棍戳在地上，笃，笃，笃，一下一下，越来越近。那惊悚感，比鬼故事还可怕。

我赶紧缩紧身子，把头埋在两腿间。忽然发现鞋带开了，连忙系上。再一抬头，什么都没了。

我吓得浑身被汗水浸透，阴风一吹，我想这下不感冒都难。可我顾不上，环顾四周，老奶奶真没了。到这个阶段我已经浑身瘫软，但就像恐高一样，你爬上去再害怕也得下来，什么都不做行不通。我硬着头皮鼓起勇气站起身，慢慢伸手拿回我的三块钱，然后两腿哆哆嗦嗦往铁门跑去。原本三分钟的路，我足足跑了三分半。为什么这么久？可能是我姿势不好，先不找原因，先保住小命再说。

刚要进铁门，我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幻觉，真有鬼，那鬼是不是有先知功能？假如真是这样，会不会知道福彩结果？算了，就怕我换出来的是冥币。不回去问了。

我回宿舍时两腿不受控制，可该拐弯的拐弯，该开门的开门，好像我附在别人身体里一样。奇怪的是，我不由自主掀起了阿李的被子，在他床上躺了下去。

当我醒来时，阿孙炸了：“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都迟到一个小时了！”

我想了想，还好不是两天两夜。阿孙又说：“你这两天咋了？上班含胸驼背的，手里还老拄着一根拐棍。”

我听到这里，头皮一阵发麻。我突然想到阿李，忙问：“阿李怎么样？那晚他去拿钱了吗？”

阿孙抽了口已经灭了的香烟，眯起眼睛慢慢说道：“阿李啊，听说你不称两百块钱后，就没去。”